那夜醉酒醒来后,棠梨芝完全记不得当初自己在柏野芝面前出的小洋相。一方面是她和柏野芝认识了这么久,了解他是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花功夫嘲笑自己的,另一方面是柏野知这些天归队,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所以,她完全不担心会在柏野知面前丢脸,无地自容这样的事情发生。
队内这几个月都是由梁日作为代理队长进行管理,本以为梁旭是学着自己平时训练时的要求和模样,对队员进行训练,可哪儿曾想柏野知回归第一天却听到了新一批来警校拉练的学生讨论。
话题的主角就是他。
两三个学员从小卖部买了冰棒,结账时叽里咕噜讲了好些话。
“你听说了吗?猛虎队的柏野知今天回来了。”
“就是在各大警校出名的柏野知,你确定今天咱们能见到他本人吗?”
“算了吧,他人出名是没错,他还有一个出名的外号,你们知道吗?”
身旁的伙伴全部摇头,柏野知的脸朝饮料柜中看去,用背部完美地避开他们的视线,他轻轻一笑,倒是期待那个学生的回答。
毕竟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还被人按上了绰号。
那个学生不再卖关子,拆开老冰棍的外包装,冰凉的糕体往嘴巴里塞,含含糊糊地说道:“人称夏日拉练魔头,据说在他手里训练,就没有好日子过,我们算是完了。”
等他们婉转叹息后,小卖部瞬息变得安静,柏野知不羁摇头无奈一笑,从冰柜中取出一瓶冰柠茶。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胖男人,柏野知常常照顾这里的生意,一来二去混了一个眼熟。
老板直言说道:“柏队长,那群孩子这么讲你,你是真能忍得住性子哟。”他还不忘竖起大拇指,表示敬佩。
从柏野知比他们先进小卖部的门的那一刻开始,老板都是旁观者俯瞰整个场面。
柏野知轻轻哼哧,笑然无味地回道:“说的也是事实,不过有时间给我起绰号,看来是今年训练的力度不够。”
“不怪他们说你是魔头,我看你真的是。”
在柏野知的认知中,拥有外号这件事不算是一件坏事,别人有精力给他按上这个有趣的灵魂绰号,看来是训练的力度不够,找到了工作上的漏洞,他肯定要力所能及地填补一下这个漏洞。
再追溯到源头,柏野知现在要找到最不能饶的那个人。
这个最该打入地牢的就是梁旭,柏野知不用三秒钟就猜到了这批新人的训练状态。作为代理队长,他这个刚性内柔的人实在不适合当主教官,主要是心肠太好,瞧着今儿天气热明儿下雨,就给学员们延长休息的时间。
他和梁旭的办公室在一起,两人拼桌,面对面。风风火火地握着冰柠茶,办公室内的队员和他打招呼,他也是点头不说话,直径坐到梁旭的位置上。
“梁旭,我问你个事。”柏野知双手抱臂,眼神中放射出冰凌的冷气。
还没摸清“敌情”的梁旭傻愣愣地跑到文件柜旁的角落,“我不管你是谁,我以代理队长命令你,马上给我从柏野知身上下来!”他也就这个时候能豪横一些。
柏野知一走就是五个月,办公室书桌整整齐齐,能见到他的时候都是穿常服,长久没见到他穿训练服,梁旭见到他的第一刻有些恍惚,外加些莫名的激动。
“梁旭,别演戏了,说正事。”
办公室没有开空调,打扫卫生的队员刚给地面洒了半桶水,里侧的窗户靠近楼层后院的树林,树叶清新的气味不断涌入室内。梁旭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扯扯衣领,随手拉了一个板凳坐了下来。
“柏队,您请说。”不知道嗓门的哪个部位发的声,竟然神奇地发出了新闻联播时才能听见的播音腔。
其实他在装正经,也没多正当,这样一看,还不如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呢。
“今年这批的训练内容参照了去年的吗?”
这一问倒是好了,梁旭双眼来回躲避,生怕遇见柏野知的视线。
“一个小时后之后通知所有人操场集合,下午体能测试。”
柏野知这回是认真的,既然训练不到位,那就先把所有人的体能考核一遍。话音刚落,在办公室讨论其他事宜的队员都被吓得不敢说话,梁旭全身更是缩在一起,这种体测听起来就痛苦。
“队长呐,我们也要体测吗?”梁旭倔强地发出了最后的提问。
柏野知合上手头上的文件板,确认好往后的训练内容,铁面无私地朝他勾唇一笑,说出了一个更要命的话:“我带头,晚上他们训练结束后,猛虎队全员负重五公里。”
晴天霹雳突然从中降落,梁旭双手合十,祈求他能仁慈些,面相很是苦难:“柏野知,你变了!”
他转变为朋友的身份,朝他抛出这句话。很有意思,柏野知想知道他哪儿变了,是外表更帅了,还是个子窜高了?
“变得更爱折磨我们了!”
哎呀,还以为能从他嘴里听出什么夸人的甜言蜜语呢。
当然,他也不指望这个比自己还钢铁直硬的梁旭能说出什么甜话。
五月底的周末,柏野知放假离队,和棠梨芝一起吃在茶屋吃的早餐。大半个月再相见,棠梨芝心中波澜不惊,坐在眼前的男人愈发硬朗英气。
从柏野知的气色看,就知道他在队里过得很不错,神清气爽。
这顿饭的氛围和往常不同,不似从前安安静静,棠梨芝更爱唠叨地嘱咐他一些事情,她本不想讲的,但是嘴巴控制不住。
比如训练时注意安全啦、出任务要当心等等。她说得头头是道,柏野知一一点都答应。
棠梨芝吃饭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些,再过一个星期就到了六月,她在厘春江博物馆的调任工作也将落下帷幕。陈莺约她今天去一趟博物馆,提前把调任手续办理好。
“你今天放假,打算去哪儿玩玩?”棠梨芝将擦嘴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外婆做的全麦面包扎实噎挺,她看着面前的柏野知咀嚼时的两个腮帮子鼓起,像极了一只正在偷吃的小仓鼠,忍俊不禁地小声地笑了笑。
“我今天没计划。”很实诚的回答。
出乎棠梨芝意料之外,她以为像柏野知这样职业出身的人都是出门前会做好所有计划。棠栩桑就是这样,周六一天一家三口出去玩,他会提前三天做好当天的行程规划。
不止是棠栩桑,棠梨芝高中时喜欢看航空题材的书籍,当时看到一本试飞员本人写的自传,其中提到了他本人也很喜欢在假期做计划。久而久之,棠梨芝的潜意识中就认为在部队在特警大队这些纪律严谨的地方,最讲究做计划。
“那你一大早从基地开车回茶屋,就为了吃一顿早饭呐?”
棠梨芝也就只能这样理解了。
“是想和你吃一顿饭。”
全场保持安静,棠梨芝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突起突落的声音。听完后神色有些恍然,朝售卖台张望几眼,果不其然,几个小店员又在分神地观察他们。
他们虽然用眼神对话,但棠梨芝也能从脸上看出他们说的是什么。
“看看看,配一脸。”
“别看别看,小棠姑娘看过来了,干活干活!”
还有一个店员从后厨姗姗来迟,怀里捧着两三盒牛乳,一个滑步闻声赶来,却不成想膝盖磕碰到了桌柜,发出了一阵响声。
柏野知随着棠梨芝的目光,一同看向滑稽的他们。
那个磕碰到的店员笑嘻嘻地掩饰尴尬,弱弱地飘来一句:“哎哟,磕到了,你们谁来帮帮我?”
所有人都记得他们当初五一假期牵手的场景,唯独两个当事人忘记了那场戏演得过头了。
现在的棠梨芝可不顾不上什么演不演戏的,时间不等人,陈莺和她约的时间是上午九点,现在已经是八点出头一点儿了,再不出发公交车都赶不上。
刚想提着包起身和柏野知告别,但想到他孤零零一个人待在茶屋,联想到是不是自己太不仁义了,一个鬼点子发射到她的脑海中。
店员们看的劲头就和海浪一般,总是一阵高潮一阵低潮,趁着他们注意力不在棠梨芝身上,她悄声和柏野知说了句话。
“柏野知,我今天办手续,要不要当我的司机送我去博物馆,结束后我们再逛逛云江。”
一番邀请一说出口,柏野知眼神坚定,像是等不及了:“巷口等我,我去开车。”
这个是临时起意,回望在厘春江的三个月,她似乎还没有和柏野知好好逛过市区的某条街道,除了外婆的茶屋,也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两人好好坐在一家咖啡馆聊上一下午。
她不敢多想,这是多么的不可求。当初让他扮演自己男朋友的时候还没有出现过现在的这些思想,她这是怎么了?是棠梨芝没有握住即将离开这方水土时涌出心尖的伤感,对于柏野知这个人,是既熟悉又模糊。
要是能有一个无比了解他的人出现,棠梨芝一定会勇敢地向他提问,这个男人的过往。
和柏野知相识相知的场面历历在目,在棠梨芝的眼中,副驾驶车窗上就是她和柏野知故事的投影仪,不断播放着之间的点点滴滴。
路上的她保持沉默,沉下肩膀睡了一觉。
“我该如何和你描述,对你的情感呢。”
这个疑问久久停留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封存不朽。
两人同时出现在陈莺面前的时候,她作为阅历丰富的过来人,两人互相看对方的眼神就看透了一切,脸上全程挂着吃瓜的姣好笑容。
手续很快办理结束,临走前,陈莺拉住棠梨芝,很明显地捅破纱窗说明话,嘱咐道:“小梨梨,他不错呦,在姐这里过关了,好好把握。”
年过28岁的棠梨芝情窦初开,哪能听的了这些话呀,和陈莺分手后,她的娃娃脸还是红彤彤的。
下一个地点,是柏野知推荐的,一家咖啡馆。
点上两款当季的咖啡,时不时的和彼此聊了最近的事情,光辉洒落在棠梨芝的长发上时,灿烂而又热烈,柏野知看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