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悦在一阵剧烈到撕裂身心的疼痛里猛的挣开眼睛。
奇怪的是,他一睁眼,那阵疼痛便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刚才的感觉只是幻觉。
还没缓过神来,一张白皙俊秀的脸突兀地撞进了他的眼里。
程今悦脑子还是木的,被吓的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醒了?”男人一笑,看上去有点兴奋:“醒了就赶紧起来,还没睡够?”
他是谁啊?
程今悦莫名其妙,还没想明白他的话,就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马路上。
什么情况?他刚支起上半身,还没来得急爬起来,撑在地面的手忽然感觉到一阵震动,机械发出的嗡鸣声传入耳朵。
目光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两束极亮的大灯一下就照了过来,程今悦被晃了眼睛,抬手一挡,脑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马路,车。
耳中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理智甚至都来不急反应,巨大的恐惧和碾碎骨骼的疼痛已狂长的潮水一般吞没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那感觉真实清晰到仿佛刚刚经历过一般,以至于身体完全脱离了控制开始抽搐和痉挛。
而蹲在他身边那个男的仍是笑眯眯的一张脸,好像完全没看到那辆正飞速靠近的车。
“……车……”
好不容易控制住身体想要叫,可没等发出声音,加速的车已到近前,随之穿过他的身体呼啸而过。
他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动。
程今悦坐在那里完全呆住了,好半天没能消化刚看到的事情。
而这时那个男的已经站了起来,他看上去年龄并不大,应该不超过20,身上却穿着一身复古讲究,颇显成熟的白色三件套西装。
程今悦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正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随着男人起身,他的身体竟然也慢悠悠地飘了起来。
男人似乎是想表示严肃,皱起眉强行抿直了唇线,作出一幅和他完全不搭的深沉表情,咳了两声:“醒了就抓紧时间,你只有七天的时间,哦,今天已经过了,就是六天时间,完成生前未尽之事,然后随我回地府,早点排队,还能投个好胎。”
程今悦低头看着自己离地半米的,半透明的脚,整整盯了三分钟,才如同生锈的机器一般慢吞吞地抬起手举到自己面前。
透过半透明的手掌,他看到干干净净的柏油马路。
空荡荡地没有一点阴影。
他的目光又看向那个男人,就看到男人锃亮的棕色皮鞋,而地面,也无半分阴影。
这……
程今悦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不对,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已的心跳。
他是在做梦吧。
如果不是梦的话,那,大白天,不,大晚上,他,见鬼了?!
男人对他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同情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第一次当鬼还不太适应吧,多死几次就好了,你也是幸运,生前攒了功德,死后在阳间逗留了却遗憾,很多人一死就被小鬼叉走,别说逗留阳间,睁眼就已经在在油锅里炸五成熟了。”
地府?投胎?死?他死了?
程今悦的脑子这个时候才开始正常运转,一幕幕画面也随之开始重演。
暑假,礼物,失控的车,疼痛,黑暗。
他出了车祸。
高三暑假,他考上了心怡的学校,前一天还和心上人一起吃饭,准备在暑假结束前就表白,这天他出来给妈妈买甜点,却被一辆失控的车撞到,那种整个身体碎裂的疼痛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他在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所以?他死了?
现在?他这是变成鬼了?
程今悦茫然地举目四望。
仍是盛夏,熟悉的街道,道路两边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一如既往地繁茂,周边大部分店铺都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只有几家店铺变了,包括那家他曾经最喜欢的甜点店,如今,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家理发店。
他又看看自已,白色的T恤,胸口还印着蜡笔小新和小白的图案,牛仔裤和球鞋。这件衣服还是妈妈给他买的。
一回想那天,那种疼痛便又随之跟着记忆而来,让程今悦再一次确定了自己遭遇车祸已经死亡的事。
胸口滞堵,泪意上涌,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行了,别看了,再不吸点儿阳气,就这么点儿也马上没了。”
西装男没给他时间反应,手指捏了个决,絮絮叨叨地说:“你应该知道这儿在哪里吧,你就在这儿死的,不过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先找到人先借点儿阳气,不然你这么点儿残魂也留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