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悦仍然感觉自己在做梦,他活着的时候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实在没和鬼打过交道,只能试探地问他:“您是鬼先生?您是来接我的?我真的死了?”
看着他身上那身西装,程今悦心想现在做鬼都这么讲就了?而且不是说人死后会是自己的亲人来接吗?这谁?难道是他哪辈祖宗年轻的时候?他没见过所以不认识?
西装男凑过来,打量他,那眼神感觉不像是盯着一只鬼,像饿久的人盯着一块肉。
程今悦不自在地往后退……哦不,飘了一步。
“当然死了,死的透透的,死了七年了。”西装男双手抱胸,带着几分调侃:“还有一个星期,就是你七周年的忌日。”
上一个雷的余波还没散,又一个雷就已经炸响。
七年?
他已经死了七年了?
不可能,他感觉自己好像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而且,而且如果自己已经死了七年了,那他爸爸妈妈呢?他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妈妈一定会哭死的!
“还有,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接引小鬼,我是阴差,黑白无常听说过吧,我就是白无常,要不是你生前有大功德,怎么可能排以我的号。快点搞完了跟我回地府,早点投胎早点做人。”
提到自己无常的身份,西装男有点得意,看上去像一个刚投中了三分球的高中生,更不像传说中凶神恶煞的索魂阴差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子口袋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像指南针一样的玩意儿,左右转了转,念了句什么。
程今悦木木地盯着他的动作,以为他这是准备把自己带回地府了,一下没忍住哭了出来:“无常先生,能不能,能不能等等?我想去看看我爸妈,至少,至少让我和他们告个别吧。”
他是家里的独子,从小爹疼娘宠,被周围人当宝贝一样地护着长大的,就这么死了,甚至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来得急说,他实在接受不了。
西装男正拨弄手里的东西,像个正玩着新玩具的男生,头也没抬地说:“可以啊。”
程今悦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反而还愣了一下:“啊?”
西装男这才抬头看他:“都说了嘛,你生前有大功德,这几天在我的陪同下,可以逗留阳间,完成生前未尽之事,不就是见父母吗?借完了阳气就可以去了。”
随着他手臂一挥,程今悦只觉眼前一白,周围瞬间又变了。
他们在一个房间,很小,二十来平,很典型的那种出租屋。白色的墙面,一个简易的木纹衣柜,一张不大的桌子上扔着烟盒,打火机,药盒,半瓶矿泉水,还有一个塞满了烟头的烟灰缸。旁边是一张简单的小床,上面背着他侧躺着一个男人在睡觉,身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
“吸吧,快点。”
吸什么?
程今悦疑惑地看向这位无常大人。
这位无常大人双眼放光地盯着他,指着床上背对着他躺着的男人:“这可是现在你在阳间唯一能借阳气的人,赶紧吸点儿,不然就你这样,别说去见你父母,再过一个时辰天一亮,直接就能被大太阳晒成烟。”
吸……阳气?
“我……我没吸过……怎么吸?”程今悦被这古老的台词一冲击,感觉自己都在胡言乱语了。
白无常坐在衣柜上解释:“你现在是鬼,属阴,想留在阳间就必需要借活人的阳气,但也不是谁的阳气都能借,必需是与你生前有过亲密接触的人,或者血亲,但你一无兄弟姐妹,二来朋友之中也无其它童子,三来父母身体不好阳气不足,你如果借他们的阳气,一个不小心就会直接让他们和你来个大团圆……”
听到这里程今悦已经直接忽略了其它,心急地打断了他:“我爸妈怎么了?!”
白无常换了个姿势,一脸同情和理解:“白发人送黑发人,损了心脉,不过你放心,他们阳寿未尽,暂时没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管好你自己。”
程今悦一听损了心脉就更急了:“我先去看看我爸妈。”
他转身就想走,但却发现走了三步,第四步就再也走不动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捆绑在了这个半径之内。
“你现在是依附他的阳气滞留阳间,除非获得足够的阳气否则只能一直跟着他。”白无常又笑了,坐在那里像个看台上的观众:“也不用多,一点就够去看你父母,早点了却心愿早投胎。”
程今悦站在那里没动,虽然他现在慢慢开始接受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但一听到吸阳气这种词就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什么采啥补啥啊,聂小倩宁采臣啊之类的。
“我……我不会啊。”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虽然看背景就感觉男人肩宽体长,身强力壮的,但是被一只鬼吸阳气一听就很吓人:“而且,我又不认识他,吸他阳气,肯定会影响他吧。”
“不认识?”白无常歪了歪头,一脸不信:“不应该啊,你们不都有过亲密接触吗?没洞过房至少亲过嘴吧。”
程今悦被他说的脸都红了,心想他怎么张口不是洞房就是亲嘴的,他一个纯情小处男听不得这些。
他头顶都开始冒烟了:“我……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和一个陌生人……”
话没说完,一段让他又羞又怒,被他列为人间十八年最不堪回首的记忆一下涌上了脑海。
难道……
程今悦脸上红潮未褪,一下又白了。
这时,床上的男人发生一声低沉的呻吟,像是睡的不舒服,身体蜷缩了一下,缓慢地翻了个身,转过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