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宁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自已摸摸,是不是有温度?昨天你不是扶他去警局了?而且还沾上了他的血,不止有阳气,还有血气,虽然沾的不多,但也够你管个三五天应该不成问题。”
程今悦摸了摸自已的胳膊,发现还真有点温度,而且阳光慢慢明亮,他发现自已的脚和腿也没变成透明。
刚松一口气,段默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床,朝着衣柜这边走过来了。
虽然知道自已是鬼,撞不上,但人当的太久,程今悦还是下意识地让开了身体,让段默存好去拿衣服。
拿完衣服之后段默存去了洗手间,水声响起,应该是在洗澡,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拿毛巾擦着头上的水,电话响了。
段默存随后接听,点开了免提。
“车给你停车库了。”
“嗯。”
是黄凯旋的声音,说完这一句后似乎有点犹豫,沉默了几秒钟才又说:“早点回来。”
“嗯。”
段默存挂了电话,竟然没拿桌上的烟盒,只拿了手机就准备走了。
白一宁这时凑了过来:“今天是你的七周年忌日,说不定他是去你坟头给你烧纸,要不要跟上去玩?”
……玩,玩什么?在自已坟头蹦迪吗?
但程今悦又有点心动,如果真的是去给自已上坟,那爸妈一定也会去吧,这几天忙着段默存的事,也没去看爸妈了。
“天已经大亮了,我要回地府躲躲,你反正只要跟着他,也不会有大事。”白一宁把手里的哭丧棒塞给他,直接就消失了。
程今悦稍一犹豫,还是跟在了段默存身后。
段默存直接下了地下车库,停在一辆黑色机车旁,程今悦认出这是黄凯旋那辆机车,看他熟练地从储物箱里拿出头盔,才惊觉段默存这是要骑机车。
这是一辆偏重型的机车,机身以黑和银两色为主,流畅的线条兼具力与美,如同一只蛰伏欲动的野兽。
没有男人能抵抗它的魅力。
男鬼也不行。
程今悦一下兴奋起来,生前他出门要么是爸妈送,要么是爸爸的司机送,自己单独骑过的车也就是自行车,别说骑机车飙车了,只要有点危险事情妈妈都不敢让他碰,生怕他伤一下疼一下。
他是准备上大学后就去考个驾照,爸爸甚至都已经给他选好车了,等他拿到驾照后就送给他。
可惜一切都没来得急。
刚涌上来的遗憾和难受被一声引擎的轰鸣驱散,这样的机车虽然在市区很多路段是不能骑的,但在郊区可以,程今悦一看车开始启动,立刻忍不住兴奋地跨坐到了后座上。
他居然也可以碰到机车了!
段默存骑车很野,有种不顾自已死活的野,市区路段他还悠着,一到郊区速度直接飚了上去。
路的两边是未经修剪的深林茂草,抬头是蓝到异常的天空和炙热的太阳,所有景色都在飞速向后,速度快到一定程度,让他甚至有种时光在倒退的错觉。
程今悦一想反正自已是鬼,叫出来也没人听见,于是举起双手一边挥舞着一边兴奋地大叫起来:“啊————”
喊完他一低头,就看到空气穿透他的身体而过,而骑着机车的段默存,他的衣服却被风飞吹的鼓起,T恤穿过他透明的双腿在风中翻飞。
他突然一下停住了。
作为一只鬼,他无法真的拥有和活人一样的感受,哪怕现在紧贴着段默存,阳气充足的情况下,他五感更加清晰,但却完全感觉不到风的流动,也感觉不到阳光的炙热,甚至连从见阳光开始,就自动化作一柄大伞罩在他头顶的哭丧棒也没有因为这风,而飘动一分一毫。
他已经死了。
车依旧飞速向前,程今悦伸出手,却与静止是没什么不一样,就像是被遗忘在时间的缝隙里,只能看着周围的一切扔下他,飞速地向未来而去。
但他什么都碰不到。
喜悦和兴奋被迟来的,巨大的恐慌和失落驱散,他红了眼,缓慢地坐了下来,看着周围飞逝而过的景色,再也没了欣赏的心情。
他不想死。
程今悦看着自已苍白透明的手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从他醒来到现在,先是白无常,后来又是借阳气,入梦,几乎没给他什么时间去感觉这件事,而现在,他坐在段默存身后,望着他在飞中飞扬的衣角,差点直接哭出来。
而这时,那衣角却在他垂下的掌心搔了一下。
程今悦盯着那片衣角,好一会儿,握拢了手指,居然抓住了那片衣角。
他可以碰到段默存。
他能抓住他。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碰到,能抓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