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识?”警察狐疑地问。
那经理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误会,是吧,小段。”
段默存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那几个混混一看经理这态度,也拿好奇的目光打量段默存,连带着警察看段默存的目光也变了。
那经理来到段默存面前,从口袋里拿出烟,但又意识到是在警局,于是又收了回去。目光在段默存流着血的胳膊上看了一眼,说:“哎哟,他们怎么这么不懂事,居然还见了红,要是让聂姐看见了,不得心疼死。”
段默存的小臂上划了一道不深但很长的口子,血都把他整条小臂和手掌全染红了,程今悦刚才都以为他胳膊断了,吓的快哭了。
聂姐?
酒吧的老板?
为什么他会心疼段默存?
经理那暧昧的眼神藏都不藏,那几个小流氓常年在那种场合,极会察言观色,立刻就在后头道起歉来:
“段哥,不好意思啊,我们没认出来,那什么,你医药费我们全包!”
“对对对,段哥,对不起啊,你也知道我们的,真不是故意的,你早说啊……”
警察喝止道:“哥什么姐什么?看看地方,这是你们认亲戚的地方吗?”
段默存冷淡道:“我离职七年了,当不起你们喊哥,也和聂姐没关系,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能是说话的时候扯到了嘴角的伤口,段默存本就皱着的眉又更深地皱了起来,舌头在口腔里顶了一下,疼地微微眯了下眼睛。
程今悦看着这一团,心里许多疑团都冒了出来,想问,但看到段默存流着血的伤口时又先压了下去。
一阵几不可察的微风吹到了伤口处,带来隐约的凉意。
段默存眼珠微微滑动,视线落在那只半透明的,贴在自己伤口的手指上。
“不是说能感觉到吗?给你冰敷一下会不会好一点?”程今悦又气又担心:“这群人就是流氓!应该让警察直接去查这家酒吧!把他们都抓起来!”
小玲被灌了解酒药后吐了,终于醒了过来,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后吓得哭个不停,警察问了半天,最后她说认识贾贝贝和段默存,他们确实是她的朋友。
最终定性为一场酒后争执,两边都有受伤,贾贝贝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但段默存却说接受调解,双方被教育之后就放了。
“先去医院,那么长的伤口,万一感染了怎么办?!”程今悦不停地用手去摸他身上的伤口,脸颊,嘴角,手臂,明知道什么用都起不到,但还是急地在他身边一直转。
从局子里出来已经三点多了,这个时间去医院也只能挂急诊,小玲一直哭个不停,出租车司机一直看他们,要不是因为他们刚从局子里出来,估摸着会直接他们拉过去。
医院很安静,而这种时候又正是阳气衰阴气重,妖鬼出行的时间,他们才一下车,程今悦就感觉到整个医院都笼罩在阴森森的一阵冷气中。而医院空无人的大厅里,更是前所未有的吵闹。
贾贝贝一直扶着小玲安慰他,段默存利落地走在前面去挂号。
阴气重的地方对鬼来说会更舒服,虽然他也想过肯定会遇到别的鬼,可没想到一进去,就感觉自己不像进了医院,像进了公园。
男女老少各种衣着各种口音,笑着哭着闹着滚着爬着玩着,一看到有活人进来,目光几乎都看了过来。
因为此时医院里只有三个人,段默存不好当着贾贝贝和小玲的面出声,于是用眼神问一脸不可置信的程今悦怎么了。
程今悦本来想说好多鬼,但又怕吓到段默存,于是还是找了老借口:“有点缺阳气了。”
“你能吃他的阳气?”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鬼飘了过来,居然凑到段默存脖子那里嗅了一下:“好干净的阳气,吃这么好,真有福气。”
接着旁边立刻又飘过来三四只鬼,争先恐后地也想要来闻一闻。
程今悦有种自已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连连挥手赶他们:“干嘛干嘛,他又不是肉骨头,有什么好闻的。”
白头发老头鬼一直看着段默存,忽地说:“这小伙子,总感觉眼熟。”
上次贾贝贝被他吓死,送来的也是这家医生,半个月来了好几次,能不眼熟吗?再这么下去,这真连这里的鬼都要混熟了。
段默存虽然看不到,但听到程今悦的话,又看他一脸不开心地围着他绕起了圈,心里有点猜测,趁着贾贝贝扶小玲抽血做检查的时间,低声问他:“这里有很多?”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程今悦也明白他的意思,不高兴地说:“对,但是他们吸不了你阳气,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段默存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来:“嗯,谢谢你。”
准备好东西的女医生拿着东西过来,看他居然还在笑,忍不住说:“伤成这样,还有心情笑呢。”
段默存没出声,仿佛没听到似的,目光一直跟在程今悦身上。
胳膊上的血迹被很快地被擦洗干净,露出干净的皮肤,但擦到他手腕处时,医生目光却忽地一顿,那里有一条已经淡掉的疤痕。
“你……”
一直无话的段默存忽然说:“之前受过几次伤,才发现自己是疤痕体质,您一会儿缝合的时候缝好看一点。”
程今悦的目光一直在他那条伤口上,闻言立刻说:“男人身上留几条疤有什么,应该让医生缝的时候轻一点儿。”
段默存眼中有点点笑意,说:“您缝的时候轻一点儿。”
医生看着那疤痕目光复杂,闻言还是笑了一声:“我应该重一点儿,知道疼了,以后就不会再敢受伤了。”
伤口很长,不过好在只有上面有点深的地方需要缝合,下面的不用。
程今悦从小到大虽然也受过一些伤,毕竟男孩小时候谁都皮过,但还从来没到过缝针的地步,一看医生准备开始缝合,他看着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针尖就心里一颤,立刻就站到了段默存打开的腿间,企图用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挡住他视线。
“你转过去,别看。”程今悦想掰他的头,但他只能碰到脸,却施不了力。
段默存听话地把头别了过去,但很快又转过来,看着他。
程今悦也不知道怎么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