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把看他记忆的事说了,段默存知道后没表示什么,只说再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他。但是因为白天贾贝贝都在,晚上他又不想打扰段默存休息,而且病房还有虽的人在,虽然有很多疑问但一直没问。
现在病房里只有他们了,于是抬了抬头,问他:“你当时是怎么找到我家的,我记得我没根你说过我家的地址啊。”
段默存说:“我跟着欧阳他爸爸的车找到的小区,然后花了点时间才确定的。”
他们跟着司机走后,小段默存其实也跟在了后面,记住了他们的车牌号,欧爸那段时间在那里考察一个项目,后来确实又去了好几次,他跟了好几次,前面没经验跟不上,后来借了黄凯旋的自行车,一段路一段路地摸索才跟到那个小区。
但小区安保很严,他又花了两个多星期才找到一个小狗洞,自己刨大了才能钻过去。又花了两个星期一点点找,才确定程今悦的家。
程今悦听完都惊呆了:“你才六岁,居然就能想到跟着车找我家?”
段默存沉默了一下,才说:“我一开始只是想还你钱。”
那几十块钱确实救了他,他拿着钱去药店想买点药,店员可能是觉得他有点奇怪,于是报了警,然后说给他上药,让他在店里等。
后来警察把他带走交给了奶奶,他才知道爸爸已经走了,奶奶一直在找他。
“你爸爸为什么要……”程今悦又看向他右额角那块疤:“……要这么对你?”
太残忍了,对一个六岁的孩子做这种事,简直不配当父亲!
段默存的表情很平静:“不知道,可能是不喜欢那块胎记吧。”
奶奶说他右额角那里有一块淡青色的胎记,大概有一个硬币大小,段小龙经常盯着那块胎记看,表情非常厌恶。
其实他对段小龙没什么感情,记事起爸爸看他的眼神就很复杂,有时候像是爱他,有时候又像是恨他。
奶奶说,段小龙读完小学就没读了,再大一点不愿意呆在老家就出去找事做,难得回一次家,二十出头突然喜当爹,多了一个四岁的儿子,孩子妈因病去世,孩子只能给他。于是,段小龙就把孩子扔给了自己妈。
段小龙酗酒,醉了之后又哭又笑,脾气差还爱摔东西,烫伤他的那天也是喝醉了。当时奶奶要变买乡下的老屋,让段小龙照顾他一个星期,结果第二天,他就喝醉了,拿烧开水的钢壶烫伤了他,他疼的受不了就跑了。
遇到程今悦的那天是他独自跑走的第三天,他数着日子,再过两天奶奶回来他就回去,警察找到他时他已经烧到了快40度,如果没有被及时找到,真的就这么再等两天,要么他就会死在路过,或者烧成个傻子。
程今悦搂紧了他的胳膊,那种心疼到灵魂震颤的感觉又来了。
他想,如果那天他让司机带走了段默存呢?直接带回家,给他洗澡,吃药,去医院看病,爸妈一定会愿意资助他的学业,那他们就可以早早相识,早早了解,一起长大。
他就不用那么辛苦,不用一个人打工,早早扛起生活的担子,担心奶奶的医药费,不用那么快逼着自己成熟变成大人。
段默存说这一切的时候都很平静很简要,简直连讲故事的感觉都有,仿佛只是在读一道数学题。
程今悦不想让段默存看到自己难过,于是故意说:“那你都知道我家了,就应该早点还我钱!”
段默存只是笑着又蹭了蹭他的头发。
在当时的他眼里,程今悦家的花园小别墅就像一幢小城堡,而漂亮的程今悦就是小王子。当他拿着自己花了半年时间,卖塑料瓶和废纸箱攒起来的零钱,准备去找程今悦时,黑色的塑料袋里全是零角,就像一个小乞丐讨到的过期食物。
他不敢开口,只觉得自己的钱都会弄脏那双白白嫩嫩的手。
其实在程今悦没看到的记忆里,还有许许多多的片段。
例如他曾经在黄凯旋家的电视里看到有学校组织小学生接待外宾,选中的就是程今悦所在的小学,十岁的程今悦用稚嫩却流利的英语站在外宾身边,介绍着学校,接受着校领导的的夸奖。
电视机前的段默存更不敢去开口,因为他发现自己连流畅的自我介绍都说不完,从那天起,他上课不再敷衍,才有了后来顺利上到好的中学的成绩。
那个时候的小段默存可能没有其它的想法,他只是希望有一天,当他站在小王子面前时,可以有资格和小王子做朋友。
“幸好我没还。”段默存说:“让你有机会来找我讨债。”
程今悦仰起头,拿鼻子顶了一下他的下巴,但又被他下巴上的胡茬扎的叫了一声:“段默存,你都要变成刺猬了。”
两人正说笑着,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吃完饭的贾贝贝进来了。
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人,却让程今悦瞬间变了脸色。
贺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