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悦窝在段默存的怀里，段默存从背后拥着他，横亘于腰间的手臂是禁固的姿势，整张脸几乎都埋在他后颈。

似乎过了很久，程今悦感觉到后颈处均匀的呼吸，试着动了一下，发现段默存没反应，才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他飘下楼，虽然刚才收拾的时候有打开窗户通风，但屋子里仍然还飘荡着一股火锅味儿。

随着他和段默存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他对阳间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若不是飘荡的身躯和半透明的身体，他甚至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其实还活着。

刚才那一通闹，他什么都没弄清楚，黄凯旋和贾贝贝就被段默存赶了出去，可他实在按捺不住。

段默存这前是什么病？为什么会产生幻觉？听他们那意思，还去看过医生，刚才他试探地问段默存，段默存却只是敷衍地一句，奶奶死后他有段时间很消沉，所以看过医生。就什么也不再说。

上次他看他的记忆时，只看到了和自己相关的部分，到车祸发生就终止了，现在想来，没看到的部分很可能就是关于段默存生病的事。

可是白一宁上次受伤被带走后就一直没回来过，他实在等不急了，决定要去找黄凯旋或者贾贝贝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程今悦来到黄凯旋的住处时已经快三点了，但屋内烟云缭绕，桌上的烟灰缸都快被塞满了。

黄凯旋就不用多说，而和小玲在一起之后就开始戒烟的贾贝贝嘴里也叼着一支烟，满脸愁云，一屋惨淡。

程今悦本来是想今天晚上先入黄凯旋的梦，梦里他可以和他交谈，但看他俩这样子，今晚恐怕是不打算睡了。

贾贝贝把烟屁股按熄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大口：“你说到底什么事刺激了默哥，我想半天也没想出来咱们做了啥刺激他的事啊？”

黄凯旋叼着烟，嗓子又哑又粗：“你相信他说的？”

贾贝贝一愣：“啊？”

黄凯旋狠吸了一口，火星迅速亮起，直接烧掉了最后一点烟，他把烟扔进烟灰缸，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烟，才说：“如果不是我发现，他根本就没打算和我们说，而且我觉得这次比上次还严重，你还记得他上次看到程今悦的幻觉做了什么，这次又做了什么？”

上次，看到他的幻觉？

程今悦想起段默存说的，奶奶死后，是那段时间吗？

他还在想，黄凯旋又继续说：“上次他看到的幻觉还只是程今悦活着，还住在那里，只是出去上学了，他们没有交集，而这次，看也看到了，他的幻觉里，程今悦居然和他住在一起，他还抱他，还说……”

贾贝贝也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着头，闷闷地出声：“其实……其实我刚才有一瞬间是觉得，默哥这样也挺好的。”

黄凯旋一听就急了：“你这是什么话！好什么好？！那是病，病了就得治！你难道希望他一直是个神经病吗？”

“默哥才不是神经病！”贾贝贝也急了：“他只是太喜欢程今悦，太想他了而已！”

黄凯旋太阳穴青筋一跳，强忍着怒火：“程今悦已经死了！他死了七年了！但是他还活着，他是一个人，一个正常人，他应该过一个正常人应该过的生活！今天只是被我们发现，以后呢？还会有其它人发现，那他以后怎么在生活，别人会怎么看他！”

贾贝贝当然知道有病要治，可是他刚才想到的却是段默存这段时间的改变。

“可是，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再想想他以前的样子，你真的觉得，你真的想他变回去吗？”

贾贝贝靠在沙发上，喃喃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是最知道的，除了发呆就是发呆，连吃饭都要我们提醒，他睡不着，失眠，要靠酒精和药物才能睡着，我随时提心吊胆，他一不接电话，我就担心……你看他现在，按时吃饭，不需要吃药就能好好睡觉，他换了环境，还出去工作，会去逛街买喜欢的东西，还会和我们开玩笑……这样才算是正常人吧，这样才算是活着吧。”

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的死吗？

段默存这些年是这样过日子的？

程今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无法跳动，只能一下一下抽搐着，憋闷到痛。

黄凯旋也止了声，一时屋中寂静下来，只有浓到散不开的烟在密闭的空间里滞缓地流动。

“而且，你真的觉得失去这个幻觉是好事吗？”贾贝贝转过头，看向黄凯旋，一向单纯跳脱的眼里是一片深沉的担忧和悲哀：“你不怕他，再死一次吗？”

屋中再次沉寂下来，程今悦飘在空中，明明比风还轻的身体却像僵硬的木头一样动弹不得。

什么意思？

什么叫“再死一次？”

黄凯旋狠狠皱眉，他闭眼又睁开：“他喜欢男的女的都行，可是那是假的，是他幻想出来的人！这是精神疾病，这是病！有病就得治！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当个神经病？”

贾贝贝毛了，一下跳起来：“你TM才神经病！不管是人是鬼是幻觉，只要默哥觉得行就行，又没吃你家米又没喝你家水，你能习惯就习惯，不习惯忍着！”

黄凯旋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疯子，满是震惊和不解：“你也有病吧，贾贝贝，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还是个正常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