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贝贝也不管了,他从小就把段默存当亲哥,一想到段默存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只觉得心酸和心疼:“那你就当我不正常,就当我也是神经病!你自己想想他之前过的什么日子,现在呢?现在又怎么在生活,他现在才像个人,像一个活着的人!”
黄凯旋的突然痛苦地捂了一下头,艰难地开口:“我只是希望他能过正常的生活,我只是希望他变回一个正常……”
“什么叫正常?什么又不正常?”贾贝贝打断他:“就算不正常又怎么样?我宁愿他不正常地活着,也不要他正常地去死。”
程今悦回来的时候,才五点,他呆的时间并不久,然而他飘到二楼卧室时,段默存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弓着背,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醒了多久。
直到程今悦悄无声息地飘到床边,他才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猛地抬起了头。
一双眼仿佛完全和黑暗融为一体,但在看到他时,瞬间就亮了起来,仿佛黎明前骤然发光的启明星。
他并没有问他去哪里了,只是张开双臂想抱他:“回来了?”
程今悦飘过去,但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抱住他,而是拉住了他的右手,说:“开灯。”
段默存顿了一下,但还是伸手开了灯。
明亮的光线迅速地将整个卧室照亮,程今悦的目光也直直落到了他右手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很淡,快要看不见的疤痕,横亘在凸起的筋络之上。
他居然之前从未察觉。
他太粗心了,一点都不合格,不尽责。
“当时并没有真的割断动脉,疤痕也没那么深。”段默存反转手腕,把人抱进怀里:“早就没感觉了,别想了。”
他没问他去了哪里,怎么知道的,毕竟他能入梦,能窥探记忆,有许多方法知道,他也不在乎。
而这件事也非他蓄意,就是非常寻常的,普通的一天,他甚至都想不起那是几月几日,长期靠安眠药入睡让他整个人在醒的时候精神也很恍惚。
起床,倒水,喝水时手指忽然没力气,杯子摔在了地上,他蹲下去玻璃片的时候,从没关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正好落在碎片上,折射出一道极亮的光线,落入他眼中。
那道光很美。
五彩斑斓。
像是那个人的眼里的光。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感觉到什么是美了。
所以他很想将这光保留下来。
后来的事他就记不太清了,再有记忆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好几天后,缘空大师对他说,奶奶生前曾请求过他照拂自己的孙子,而他确实也与他有一段短暂的缘分,问他愿不愿随他一起上山修行。
在哪里对他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可缘空大师说:
“给他供盏灯吧,有光,他才能看清回来的路。”
段默存讲这一切的时候都很平静,只有在低头看他时,眼神才会产生一些波动,像是湖面落入了一片无心的树叶,温柔的涟漪层层晕开。
“你信了?所以你就跟着走了?”
算不上信不信,那个时候,要的可能只是一个理由。
任何人,任何话,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只要给他一个可以再见他的理由,他就会去做。
程今悦搂着他的脖子,仰着脸用自己的额头去贴他的脸颊,他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可是他感受不到自己的。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
眼眶湿热,他难过地想哭。
程今悦努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控制不住,他搂抱着段默存的胳膊也越收越紧,直到段默存亲了亲他的额头,嘴唇慢慢上移,眷恋地在他发间轻蹭:“大师没有骗我,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