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默存似乎已经适应过来，身体没那么僵硬了，也几乎和段小龙一样的姿势，目光落在电视上，嘴里发出一个“嗯”。

“后面准备干什么？”

“还没想。”

“小黄那个超市还不错，你也可以搞一个，也不用投入太大，百八十万的就够了。”

“不用了。”

两人还真像父子聊天一样聊了起来，没有主题，都是段小龙在问，段默存在答。

可这和他们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程今悦看着那边送进来的酒和菜，急着在段默存耳边说：“我已经记住路了，你快想办法脱身。”

按他们的计划，他们要的只是利用黄凯旋的事钓出聂果，由程今悦跟踪聂果找到段小龙的藏身之处，然后告诉朱警官，交给警方来做抓捕。

可段小龙这幅联络感情唠家长的样子，压根没有一点要放段默存走的意思。

他可是和霍呈打交道的，谁知道他还会做什么？

“蛟哥，酒菜好了。”

段小龙扔了遥控器，拉着段默存就往餐桌走：“不想上班，不想干小买卖，野心还不小。”

两人落坐，桌上的菜也并非多稀奇和精致，炒菜卤菜花生米，连酒都是便利店随便买来的二锅头。

“别吃菜，酒也别喝！”程今悦忍不住在一边提醒。

知道黄凯旋的事之后，程今悦对所有非自己准备的食物都不放心，更何况不坐在一个毒贩面前，他更是极度警惕。

虽说虎独不食子，可段小龙能对六岁的段默存下那么狠的手，二十年没见过的父子，又能有多少感情。

段默存没动，段小龙扫了他一眼，倒也不强求，自己给自己倒了酒，就吃了起来。

“以前的时候，你奶总是念叨，要是有自己的一间屋就好了，能住下三口人，能让你有个自己的床。”段小龙喝了口酒，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就这样的屋，你奶就能满足。”

听到奶奶出现在他口中，段默存一直冷淡平静的脸终于是发生了变化，他发出一声冷笑，嘲讽道：“奶奶不会喜欢这里。”

程今悦感觉到他怒气翻腾，连忙摸着他的手臂安慰：“冷静啊，段默存，别被他影响。”

段小龙却并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脸看，眼中有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怀念却又像是憎恨。

“你长的像你妈妈。”段小龙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他的五官，最后又落回眼睛上：“这张脸，一点都不像爸爸。”

程今悦忍不住在这两张脸之间来回。

这是两张帅脸，哪怕段小龙已经四十多岁，但仍然是帅的，比起段默存的冷淡俊美，他有种沧桑又富含阅历的帅气，可是他仔细看，却又发现两人的五官其实没那么像。

段默存的眼睛更偏狭长，皱眉或者微微眯起眼睛里有种柳叶刀片似的锋利感，脸型也偏瘦长，而段小龙虽然气质阴鸷，可单看五官，双眼皮，悬胆鼻，一张薄厚适中的唇，若非目光阴沉，二十多岁笑起来的话，应该也是阳光少年的那种好看。

段小龙似乎也没了吃饭的兴致，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段默存却又不像是望着他，目光像是穿透了他在看向不知明的远方。

“为了一个男孩子要死要活，弄得自己跟个神经病似的，这股蠢劲儿……倒是有点像。”

程今悦和段默存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是十八岁的段默存。

程今悦想起他们刚才的对话，忍不住说：“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段默存两片薄唇抿得更紧，却不想问。

段小龙也好像压根没打算他接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应该多去看你奶奶，多去看看她，她唠叨，就喜欢有人跟也说话。”

段默存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盯着段小龙有些恍惚的脸，有些迟疑：“……你去看过奶奶？”

段小龙像冷似的，突然打了个寒战，脸上恍惚的神情瞬间消失，像是被冬天里被浇了一盆冰水一样清醒过来。

他脸色突然变的很难看。

“你该走了。”段小龙站起身，刚才的笑容一扫而空，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目光阴沉地盯着段默存：“好儿子，我不管你是为什么来，如果想好好活着，就忘了今天，也别再找我，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去陪陪你奶奶。”

段默存再次被蒙上眼，塞上耳塞送走。

等他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上车的地方，酒店负二层停车场的监控死角。

他摘下眼睛和耳塞时，周身早已经车人皆没。

程今悦急忙说：“快，给朱警官打电话！”

晚上九点，朱警官告诉他们，他们到时，段小龙已不见踪影，那间房子里，只看到了聂果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