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不要如此莽撞,你的血能将人救活的前提是他想活。很明显,以这烟黑的程度来看,他中毒至少四个时辰了,也就是说从他出门那一刻起,便已做好了当下的决定,”华胥梦一把抱住魏丹忱,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救不了他,别再伤害自己了。”
看见华胥梦手掌上不断往外涌的鲜血,魏丹忱瞬间冷静下来。她从怀中掏出金疮药,一边吹,一边轻轻地给华胥梦的手掌上药,然后一层一层包裹好。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魏丹忱刀锋直指萧述微,带着几分冷笑道。
“是因为顾归吧?”华胥梦抬眸注视着萧述微问道。
这个名字她曾听师父提过无数次,每每提及这个名字时师父总是懊悔不已,总怪自己当时太懦弱,想平衡的东西太多,瞻前顾后,不敢与这世间的规则斗一斗,是以当“顾归案”的卷宗再次摆放在师父的桌前时,她心中便有了猜测。
“是,顾归。”听到这个如此久远名字的萧述微心尖一颤,就像是跌入了一场很美很美的大梦之中……
十七年前,我十八岁。蜀郡青城山下,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那时候的她还是初入人界的鬼,头上插着树枝,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翻领披袄,光着脚丫在街上到处跑。
她在一片大叶子上用血画了个肖像,拿着那片叶子到处打听“画中人”。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街上明明有那么多人,我却一眼就看到了她。我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人好像都不存在了,我的眼里从此只有她那找不到人时用叶柄挠挠脑袋,再撅着嘴巴舔舔刚刚被自己咬破的手指的可爱模样了。
“我可以跟你回家吗?”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那一刻,我好像在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久别重逢的爱意,想靠近又怕会伤害到我的顾虑,以及莫名的后悔。
我的心告诉我该答应她,可我不知道,这将毁了她本该幸福美满的一生。
她说她是一只鬼,名叫顾归,“顾”是“回顾”的“顾”,“归”是“同归”的“归”。
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介绍,但是总觉得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内心深处在隐隐作痛。
在遇到她之前,我不过是一个屡试不第的穷秀才,父母因病亡故,我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被爱的滋味,每日靠上街卖一些自己画的山水画为生。
但是遇到她之后,她会陪我一起下厨,一起卖画。我的画中也渐渐有了她的影子,有了生活的影子。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不是鬼,因为或许不会有一个鬼会像她这般留恋着人间,留恋着这份注定无法长久拥有的人间烟火。
后来,我娶了她。我明明知道,人和鬼是不能在一起的,可是没办法,我爱她,即使阴阳两隔,我也爱她。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只有我们彼此。
那一天,我向她承诺,会爱她一辈子,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而她却面露担忧地摇了摇头骂我傻子,说这一世,换她来保护我。
有她在的那两年,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我和她成婚以后,我怕她一个人呆在家中寂寞,时常会带她一起去街上卖画。
有一次,我的一个儿时的同窗樊建经过我的摊子。
不知为何,我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因为他的注意力不曾落在过我的画上,而那色眯眯中带有审视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顾归身上,他看着顾归就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的器物。
“她是你的……”樊建把手伸到小摊里,借着拿画的契机时不时地想碰顾归一下。
“这位——是我的夫人。”我牵起顾归的手跟他解释道。
在那之前,我许久未曾见过他,不知道现在的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觉他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那日晚上回去后,我睡得很沉。第二日醒来,已近午时,我起床后一如既往地想找顾归,但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她,我怕她出什么事了。可我不知道她究竟去哪儿了,就也学着她的样子,拿着我给她画的画,跑到大街上去一个一个的问。
一路上,我听到了几个大婶的闲谈,说昨晚有一个女鬼杀了人,被路过的镇邪执事抓走了,要在今日午时三刻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