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澈不是个喜欢耽于安宁的人,她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拿回自己的地位,然后……折磨花非雾,再杀了他。
这是她的下意识想要泄愤所做的决定,也是目前局势的唯一解。
只要他交出解药,然后去死,掌教之位就是还是她的,就算他不交出解药,只要她做了掌教,自然也会有人悉数奉上,那些虚伪的族人不是看不清局势的傻子。
只有强者才配王座。
何况,她兄长是什么人,她很清楚。
她们是同一类人。花非雾喜欢装文雅,花溪澈喜欢天性自然,花非雾那副皮囊装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块好料?
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不是说我弑父吗?那再添一个弑兄,做那个江湖中最坏的魔头如何?
临近青城城门,周遭景物逐渐文雅起来,花溪澈早就听说青城依山傍水,是典雅古城,城内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古韵味,青色砖石砌的高高的门楼内,闺秀抚琴,才子吟诗,武者秀刀,艺伶婉转,是个雅兴的地方。
青山断掌尹青山,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的养老地。
算年岁,他如今也该将近半百了吧?可是那傅钰……是个没有名号的人。花溪澈在脑内盘算着,思绪随着徐令荣跟郑凌飞的止步而中断。
“到了。”徐令荣将手中白银令牌抛给守城壮汉看了一眼,青城城门便徐徐在他们面前打开。
一个书生站在城门内,轻挥折扇,意气风发。扇面上只画了一只丹顶白鹤,整个扇面背景是黑色的,花溪澈顿时眉头一跳。
云中白鹤,儒生杨赋。他也在青城?!
徐令荣抱拳跟他打招呼,然后将郑凌飞介绍给他:“这是我徒弟,叫郑凌飞。”
郑凌飞也学着徐令荣那样行礼,徐令荣继续道:“这位前辈是人称云中白鹤的杨先生,写得一手好字,耍得一手好镖,能相隔百米一击即中,以前在江湖上排号第二十三名……”
“咳咳,”杨赋抬起折扇掩了掩赛雪的小脸,将徐令荣的话掐断了。
“城主还在等诸位,不如尽快前往拜会一番?”杨赋这句话虽然是问句,却用了不可反驳的肯定语气说了出来,徐令荣面上笑笑,几人便沿着主干道前行,直直走向那最高的古城建筑。
周围商铺基本都打烊了,只剩几家香火铺跟纸钱铺开着门,居民家家紧闭,并没有想象中的丝竹之乐传出,就连戏园子也歇了招牌,整个青城透出一片死寂。
一路上只听得见郑凌飞与徐令荣走路的哒哒声。
云中白鹤杨赋不愧是雅称白鹤的人,走路不带一丝动静,可四个人走路,只有两人有声音,还是让杨赋心生诧异,他回头看向白纱帷幕里的花溪澈,略有兴趣道:“这位姑娘倒是看着面生,不知尊姓大名?”
花溪澈在徐令荣开口前淡声道:“医者,阿夕。”
杨赋又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头继续前进,意有所指道:“徐大哥还真是谨慎,竟然自带了医官,不愧是曾经的神捕。”
皓雪阁之名会引发江湖动荡,又因这阿夕姑娘是被人重伤至此,徐令荣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职业习惯,一直没改过来。”
虽然这阿夕嘴毒,但毕竟是自家徒儿身边的人,他还是想保住阿夕的。
传闻青城乃风花雪月之城,如今少了些人气,倒多了几分仙气。郑凌飞左右瞧着,觉得阿夕应该适合这里,正这么想着,视线落在了面向他的阿夕身上。
殊不知,白纱帷幕后的阿夕也在看着他。
徐令荣与杨赋越走越远,郑凌飞因为看风景落在后头,正好着了花溪澈的道。
“听那云中白鹤说,姓徐的以前是神捕,他是六扇门的人?”
郑凌飞点头,不知道阿夕这是在怀疑什么,只是自豪地一拍胸膛:“师傅是从六扇门退役的,最后一次缉拿要犯,就在这青城里。”
前边徐令荣的声音传进花溪澈耳里,似乎证实了郑凌飞的话:“十年不见,青城如今怎的这般凋零冷清?”
杨赋回头看了花溪澈跟郑凌飞一眼,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快点跟上来,回答道:“城主夫人不是出事了吗?再加上城内鬼胎索命一事,人人胆战心惊,上至百姓下至戏园,都没心思吹丝鼓乐了。”
“下山虎,潜渊蛟,还有断臂袁,都出事了……”
“他们不都是当年参与围剿的江湖好汉吗?实力那么强怎么会……”
花溪澈眯了眯眼睛,下山虎跟潜渊蛟是没听过的名号,估计排在江湖实力榜五十名靠后,她懒得记,但是断臂袁排名第二十一号,竟然也死了?
这断臂袁自从被号称“盘丝洞”的傅歆切断了一条手臂之后,便销声匿迹了,没想到竟然躲在青城之中。
花溪澈忽然记起了什么,听说自从十年前青城大围剿之后,傅歆也没了踪迹。难道他也在青城之内?
正寻思着,杨赋带着他们走进了城主府,走过两进屋子,一道白衣灰发的伟岸男子半趴在冰棺旁,肩膀微微抖着,似在哭泣。
“尹城主,”杨赋轻声走过去,一把扶起了这男子,伸手示意他看向身后,不急不慢道:“徐大人来了。”
徐令荣看着面前消瘦的旧识,心脏跟着一抽一抽的疼痛起来,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发出一声喟叹:“青山兄——”
尹青山红着眼眶,将手臂放在徐令荣手里,微微合着眼,唇瓣抖了半天,只吐出一句话:“阿钰……死了……”
花溪澈冷眼旁观,视线越过三人,钉在那冰棺里。
最前面的冰棺装着一位老妇人,但是从案情跟尹青山的态度来看,应该就是傅钰。
后面还有三个冰棺,分别是那“下山虎”“潜渊蛟”,还有“断臂袁”。
前面二人看着四十出头,那断臂袁看着倒是跟尹青山年岁不分上下,再往后应该就是那两个接生婆子的尸体了。
就在徐尹二人一个负责宽慰,另一个悲痛欲绝之时,花溪澈越过郑凌飞,走向冰棺。
“吵死了,再吵就都给我出去。”花溪澈恶狠狠且不耐烦地蹦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