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呆呆看着徐令荣,她不认识他,可是能猜到他是尹城主找来的帮手。既然这人已经查到这里了,尹城主也就知道了吧?
不想再隐瞒了,她受够了。
忍气吞声一辈子,到末了,还要像个老鼠一样畏畏缩缩下去吗?
婉儿正打算开口,忽然手腕被人扯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袖口衣服就被撕扯烂了。她下意识捂住手腕,却看到一只白皙有力的手伸过来,那掌心静静躺着她袖口的布料。
“是因为这个原因吧。”白纱帷幕后面的年轻女子垂眸,看着婉儿腕间的淤青伤痕。
新伤叠旧伤,刺痛了婉儿的眼睛,勾出了婉儿此生的悲哀。婉儿被刺激到了,忽然就有了勇气。
她要为自己发一次声音,哪怕渺小细弱,也要让老天听到看到,让罪人获得严惩。
“是,”婉儿脸上笑着,眼睛却又在哭,显出一派疯疯癫癫的样子:“我杀了他。”
尹青山瞪大了眼睛,其他人则沉默着,这场戏应该是婉儿的主演,其他人不可以喧宾夺主。
“他待我不好啊,”婉儿呵呵笑着,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一下下用力扯着:“他每次一喝酒就打我,心情不好也打我,闲着无聊也会打我……”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老天要给他这一副健壮的身体,而给我柔弱的躯体呢?我生下来,就是为了被他打死的吗?”
婉儿摇头,眼泪如溪流般潺潺不息。
“我自认为对他十分体贴温柔,衣食住行样样做的很好,所有人都说我们般配。可,”婉儿又摇头:“既然般配,我又为什么要挨打呢?”
“我恪守妇德,从来不与人苟且,也从没有对不起他,”婉儿眼神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就像把所有人都凌迟了一遍似的:“是他配不上我!”
所以,当她听说鬼胎索命一事后,恰好遇到了那个药师,她觉得,她的天命来了。
婉儿又记起了儿时那短暂的幸福时光。
母亲黑亮的长发在水盆里浮动,幼小的婉儿坐在一旁,听她讲故事。
“……就这样,美人跟英雄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我也是美人,以后也会遇到属于我的英雄吗?”小婉儿眼神雪亮,那神情与现在重合在了一起。
“婉儿,你会找到属于你的英雄。”母亲一边洗头发,一边温柔的看着她。
妈妈,你在骗我,对吗?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英雄,只有仗势欺人的莽汉。
他们欺凌弱小,占山为王,以为自己拥有了天下。
可最后杀死他们的,难道不是美人吗?
婉儿笑了起来,英雄难过美人关,更难过心思细腻的美人。
因为美人天生就克他们,他们脏心烂肺,以为得到了她们,可是却得不到她们的心。
“尹城主,”婉儿起身跪在地上,俯下身子行礼:“我杀害了下山虎,您可以杀了我为他报仇。”
尹青山面容扭曲,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大手一挥,身后侍卫一拥而上,将婉儿拖了出去。
郑凌飞心有不忍,但是被徐令荣压着手臂,也就无法动弹。
“她……”郑凌飞看着徐令荣,悄悄问道:“会怎么样?”
徐令荣眨了眨疲惫的眼睛,没有看他:“斩首示众。”
众人沉默着,尹青山手指蜷着,忽然听到花溪澈漫不经意的声音:“这样看来,所有的案子倒都是因这鬼胎索命一事来的。”
她环顾四周,越过徐令荣警告意味的视线,看向尹青山:“尹城主不会也有些什么癖好吧?”
尹青山摇头苦笑:“我跟傅钰……”
“那就好,”花溪澈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我们来查案了,就是要查到底的,外一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她眨眨眼,继续道:“可就不好看了。”
明知他们看不见自己眨眼,花溪澈还是做了这个动作,然后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十分愉悦,但在郑凌飞看来,倒像是在试探他们一样。
所有人还沉浸在下山虎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杀害的阴影里,忽然听到这愉悦的语气,都是皱起了眉头。
花溪澈像是看不到似的,朝另一侧又歪了歪头:“下山虎的案子破了,难道不该高兴吗?”
众人:……
好像对,又好像不太对。
郑凌飞见她歪头,但白纱下一晃露出的脸是板着的,紧抿的唇没有一丝弧度,看起来非常生气,忽然心脏就狂跳不止。
他似乎看到了阿夕姑娘的另一面,是不为人知的一面,只有他看到的一面。
表里不一的阿夕姑娘也……太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