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落了下来，他挣扎了一下，又被师若淮重重地按回架子上。

刀鞘可以被她徒手捏碎，但是刀刃是精钢打造，经过重重锻炼而成，她满脸寒意，放开了陆淮，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按在刀刃上，使出了十分的力道。

“叮”一声脆响，巨大的力道横亘在刀刃上，却只是在刀刃上震出一道道裂纹，刀身居然还完整存在。

师若淮呆呆地看着刀身，烛光被刀身反射在她脸上，她紧紧地皱着眉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掌心传来剧痛。

有鲜红的血争先恐后地从她的掌心落下。

她被剑气反噬了。掌心被割开了深深的伤口。

陆淮眼看着那些血珠滚滚落下，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大喊：“放开，放开啊，你的手不要了！”

她居然有一瞬间的庆幸，手掌的剧痛让她忘记了心里的疼，她从来没有如此清醒。

尽管这份清醒，同时也伴随着一些暴戾。

她怀着这种自虐般的快感，挥开了陆淮的手。

“我后悔了，陆淮。”她看向他的眼睛，舌尖仿佛淬着毒，一字一句地说：“我后悔选择你了，比起来，沈遇秋确实比你好多了。他光明正大，他清清楚楚！他没有骗我！”

陆淮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师若淮。

他一下子，好像没听懂师若淮的话，或者他听懂了，但是他在自我欺骗，他不愿接受。

很久之前他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没有了伪装，没有了掩饰的他，暴露在师若淮眼前，她果然，就不会喜欢他了。

她果然后悔了。

没有人会爱他这个冷血的怪物，哪怕是师若淮。

他在阴沉冰冷的环境里成长，他披着伪善的皮囊，让自己变成完美、温和的人，可是这不是他。

看来，伪装的皮囊还是要好好穿着，不要随意褪下。

没有人会爱一个赤裸裸展现各种缺点的人。

陆淮的神情扭曲起来，他皱着眉头，双唇在颤抖，眼中燃烧着控制不住的烈火，他不知道他在愤怒什么，是愤怒自己被否定，还是愤怒师若淮此刻的践踏，或是愤怒在此刻一点点碎裂的感情。

他果然，比不上沈遇秋。

所以，师若淮还是会选择沈遇秋吗？兜兜转转，他机关算尽，还是败给沈遇秋？

那么他的计划就没错，对于自己的对手，就痛快地，毫无顾忌地除掉就好了。

所以沈遇秋就是该死的！

他就是该死！

陆淮在心里呐喊，漠然地笑了起来，冲着师若淮开口：“你后悔也没用了！他会死，我不会让他活着的！没人能救得了他！”

这下子是彻底撕破脸皮了，他们之间，没有温情了，他们再次不会顾及彼此。

“好啊！他会死，那么你也别想活！你给他偿命吧！”师若淮脱口而出，然后，她抬起短刀，朝着陆淮的心口，狠狠地，带着无边的绝情，刺了过去。

瞬间发生的事情，直到师若淮的刀尖刺进心脏，那种真实的触感传来，陆淮才回过神。

他先感觉到麻木，感到窒息，然后荆棘从伤口处钻出来，撕裂着他的皮肤，冰冻着他的血液，剧痛在快速蔓延，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眼泪一颗颗从眼眶滚落，橘色的烛光下，像是染上了哀愁的珍珠。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师若淮，从她带着怨恨和漠然的眼神，到她握紧了短刀的手，到他流着殷红血液的伤口。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他想了很多很多，可是最后都被心碎覆盖。

“解药，在哪里？”师若淮看着他，冷静，漠然，低沉地开口。

那一刀，未必有多深，可是陆淮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在一片片地裂开。

“没有……那我去给他陪葬吧……”陆淮脸上染上释怀，带着无畏，解脱般地回答。

师若淮整张脸都颤抖起来，然后浑身抖如筛糠。她快要握不住手里的刀。

“好……”她轻轻地吐出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