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区的清晨被机器的轰鸣声撕碎。
姬斩月睁开眼的时候,雷诺已经不在椅子上了。
她翻身坐起,发现他正蹲在门口,用一根磨尖的铁丝修她那把破锁。
“醒了?”他没回头,“你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你这锁三岁小孩都能撬开。”
“你觉得我这里有值钱东西可以偷吗?大家都穷得很公平。”
雷诺手上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表情一言难尽:“……你说话一直这样?”
“我师父教的,有问题你找他去。”姬斩月跳下床,随手把头发扎成个高马尾,“别管了,现在出发。”
废品场的清晨比棚屋区热闹得多。灰白色的粉尘像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工人们在粉尘里穿梭,脸上蒙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双麻木的眼睛。
雷诺轻车熟路地绕到废品场深处,在一堆被压扁的机甲残骸前停下,翻出一台比上次更破的机甲,驾驶舱被压塌一半,下半身只剩裸露的金属框架。
“上去。”他拍了拍驾驶舱边缘。
姬斩月没动:“这玩意儿能开?”
“不能。”
“……”
“所以才用它练。”雷诺难得耐心解释,“它能响应最基础的关节驱动,但没有任何辅助系统,也就是说每一个动作,都必须靠你的手感去调整。”
他靠在机甲残骸上,灰蓝色的眼睛在粉尘里显得格外清晰:“上次你能动起来,靠的是感知能力和危机时刻的爆发,现在你要练基础。”
姬斩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教人的时候还挺像个人的。”
“……你到底上不上?”
姬斩月翻身跃入驾驶舱。舱内空间逼仄,座椅的缓冲材料早就烂光了,只剩一副金属骨架。操控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两个操纵杆的橡胶套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金属杆芯。
她把双手放上去,感慨这粗糙度快赶上她师傅脸上的褶子了。
“先做最简单的。”雷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抬右手。”
姬斩月推动右操纵杆。
机甲的右臂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抬起来,动作粗暴得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整台机甲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晃了晃,扬起一阵灰尘。
“你是在开机甲还是在揍它?”雷诺的声音不带感情,“轻一点,不用使那么大劲。”
姬斩月咬了咬牙,这次动作轻了些,但右臂抬到一半开始抖,手臂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抖得像得摸了电门。
“加力,匀速。”雷诺说,“别犹豫。”
她猛地加了一把力,右臂“咣”的一声抬到了顶。
“过了,放下来重做。”
“……”
姬斩月深吸一口气,放下右臂,重新来过。
驾驶舱里越来越闷热,她的后背被汗水浸透,渐渐她能感觉到那个卡点的位置了。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现在她右臂抬得平稳了许多。
“可以了。”雷诺终于松口,“换左臂。”
左臂练完练下盘,就这么一直重复。
姬斩月咬着牙坚持,她开始理解雷诺说的“手感”是什么意思。她要控制并且不能依赖自己的神识,要不断练习四肢操控机甲的肌肉记忆,就像引气入体,驾驶机甲的感觉,反过来也差不多。
一个小时后,雷诺叫停。
姬斩月从驾驶舱里钻出来,四肢都在打颤。倒不是累的,而是肌肉过度紧绷,好在她能坚持。
雷诺扔给她一个水壶。
她接住,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蹲在废铁堆边上喘气。
“接下来你要做到动作流畅。”雷诺靠在她旁边,用自己的手做示范,“操纵杆和踏板都不是握实和踩死,你要把握好自己的力度。”
“你教学跨度这么大的吗?”姬斩月晃了晃自己的手,手心被磨得通红。
“谁之前跟我说她掌握了五成?”雷诺反问,“不是还要参加下一场比赛,这么慢可不行。”
姬斩月若有所思,休息了十分钟,她重新爬上驾驶舱。
那台破烂机甲在她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见姬斩月先是操控机甲抬起左臂,右臂缓慢推出,随后迈出右弓步,慢慢打了一套太极。
“……”
雷诺看着操控机甲打完一套太极的姬斩月,神色复杂。
她还挺会举一反三。
等姬斩月从舱里爬出来,直接把手摊开给雷诺看:“破了。”
雷诺低头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卷脏兮兮的医用胶带扔给她:“缠上。”
姬斩月用牙咬着扯下一截胶带,在手心上缠了两圈,胶带上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雷诺身上的还是从哪儿蹭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