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千愁最后确认,没错,这人就是自己想找的那个皇商。
他也弯了下嘴角。
视野中理完腰带的手慢吞吞蹿出来,想抚摸肩后发丝。
手折了。
一声尖叫响彻整个长春院。这位富甲一方的皇商高声呼喊管事,控诉这儿的红倌疯了,竟然敢动手打客人。一定要绞断他的指头,刺瞎他的眼睛,最好拔了他的舌头,做只能跪在门洞里接客的最下贱娼奴。
叫喊中,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目光依旧贪婪,从解千愁眉尾流连到山根,一路粘黏到色欺芙蓉的唇瓣上。
“啊啊啊啊!你完了,你完了!”
“我要你想死都死不了!!”
然后,腿弯挨了一脚。
腿折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解千愁抬腿把蜷在地上像滩烂泥的人踢到丈余外。
万众目光归一。
喧闹戛然而止,偌大的园子里只剩声嘶力竭的惨叫。
还在给齐王和贺小公爷做调解的管事,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他来不及怨毒这些权贵消遣不够还要闹事,就见,栏杆边立着的人用几张银票擦了擦指尖,叠成边角整齐的小方块,随手弹到那人额头上。
承兑额大咧咧朝外。
人命有价。买他一条胳膊加腿,买贵了。
“要嫌少,请去京兆衙门告我。”
“状词我帮你想好了:看着平乐侯站在那儿,就想调戏他。可惜解千愁不陪睡,还打人。”
侍人捧来盛满药酒的透光玲珑瓷碗,解千愁将手浸进去片刻,没接纱布与丝帕,只垂着手任由酒液自己淌干。
水珠在半空拉出一线花,花敲石阶湿。
齐王屏息走近,这才看清他手背擦出了一大片血淋淋的伤。
茶案是朝他的脑袋倒下,要解千愁不护他,根本不会受伤。可是刚才他被贺春来气疯了,居然没有注意到解千愁受了这么重的伤。
而解千愁自己出来处理伤口,竟然还遭人调戏。
“阿愁……”齐王的喉咙仿佛被人握住了,他急切地想哄好解千愁,又说不出话。眼看解千愁的目光越来越冷,该死的贺春来还又蹦出来,踹了一脚那个皇商,就往解千愁身边贴,他咬了咬牙,笨拙地叫人拿来那两小倌的卖身契,亲自送给解千愁。
眼见解千愁没拒绝,孟熙载竟还有丝高兴,“阿愁,……”
他要说的话,被传口谕的康荣打断。
陛下说,他听说自己新封的武卫营统领,没去上任,反而到长春院跟个商贾起了冲突。即日起,长春院歇业彻查、内廷不再采购该商贾及亲属经营的所有物品、同伴贺春来闭门思过。
至于他新封的武卫营统领,即刻入宫述职。
康荣朝解千愁行礼,说的话却不容置疑:“侯爷,陛下在宫里等您呢。麻烦您快些随咱家走一趟。”
觉察到齐王的呼吸又乱了,解千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没事的,殿下。我去一下就回。”
孟熙载闭了闭眼,
长春院封不封,他半点不在乎。
他只恨要叫解千愁孤身进宫,去面对孟衢明。
他不想眼看着解千愁离开。
走出几步,解千愁看了眼旁边步履匆忙的康荣,低下头。
孟衢明早上亲自挑的衣裳,变得又湿又脏;孟衢明早上亲手梳好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孟衢明亲嘴吻过的手,哦,不能看了。
他笑着跟康荣打商量;“康公公,你看我这衣服也脏了,免得御前失仪,等我片刻,我去换一身吧?”
手握拂尘,康荣但笑不语。
不说话,那就是默许。
解千愁掉头就溜。
“侯爷。陛下等着您在呢。”
“没事,陛下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康荣拦在他前面,“侯爷,陛下十分介意。”
解千愁,“……”
可气。
他笑吟吟地自暴自弃:“只怕陛下这会儿就坐在门外马车里吧。”
不然怎么长春院刚闹出丁点大动静,旨意就跟长了眼睛似地追下来,条条精准,还一会儿都等不了。
康荣又不说话了。
只是躬身,比划了个“请”的手势。请解侯迈过门槛,踏上马车。
挑开厚重车帘,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解千愁依旧牙酸。
孟衢明果然静坐其内。
目光将他从头扫到脚。
最后停在他的手背上。
“看来朕还是处罚得轻了。”
今早放出去的时候,他的小解侯还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这还不到晚上,就被人欺负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