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了会,解千愁没干什么正事,但也没闲着。
官署的文书还没看完,齐王就晃悠来了。
他在望仙来订了菜,要解千愁陪他去吃。
解千愁没来得及说话,康荣拎着食盒赶到。
意味深长地看了齐王一眼,康荣对解千愁玩笑道:“齐王殿下也挂念着侯爷手上的伤吗?陛下担心侯爷忘了换药,叫奴婢带了御医来帮侯爷看看呢。”
说着他招呼御医上前,把齐王从解千愁身边挤开。
没等齐王插上话,康荣又指挥随行小太监收拾出空地,利落摆好菜饭,“侯爷,陛下担心宫外的人总是不长眼睛,伤了您的手不说,万一进口的东西掺和了什么不干净的玩意儿,”
一停顿,康荣故意瞥了齐王一眼,“那陛下得多担心啊。”
不知康荣是有心还是无意,解千愁一下想到了,当年齐王给纪王和他下药的事儿。当即,更不想陪孟熙载去望仙来吃饭。
他笑着假意邀请齐王一起用饭。
孟熙载尚在犹豫要不要消受这如坐针毡的福气,康荣又阴阳怪气儿地说:“侯爷,这是陛下单独赐给您的御膳,可没许您分给别人啊。”
“不然,奴婢也得厚着脸皮跟您讨一筷子,让福气呀也沾一沾奴婢的身呐。”
“呵。”
孟熙载笑了声。
他先解千愁一步坐在桌前,拿起筷子,欣赏盘中哪道菜合口味。
他今天偏就要看看他这好哥哥有几分本事,来坏自己的好心情。
还要叫康荣知道,自己只是暂时动不了孟衢明而已,而不是拿他这个贱婢没办法。
夹起一片脆嫩莲菜,孟熙载抬手叫解千愁过来,把菜喂到他嘴边,眨巴眼睛低声埋怨,“皇兄不许我吃,我只有喂阿愁吃独食了。”
大大方方吃完这口菜,解千愁朝二人笑道:“得陛下与殿下厚爱至此,臣敢不为朝廷社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等康荣和齐王再借着自己互涮,他招手,近卫给每个小太监了个锦囊,给康荣和御医的格外鼓些。
“陛下和殿下的赏赐,臣不敢外分。但这福气据说是越分越多的,还请诸位中使不要推辞。”
散财叫这浩浩荡荡一群人开开心心地走了,解千愁又拍下齐王,“殿下何等金尊玉贵,何必与他计较。”
“哼。”
孟熙载把头偏向另一边。
解千愁走过去,看着他的眼睛,“殿下。”
孟熙载再把头偏回来,“哼哼。”
“殿下——”解千愁慢慢地喊了声,跟着转回来,“你再生气我要喂你吃芥菜了哦。”
“哼,”孟熙载没忍住,笑了下,还是愤愤地说,“这康荣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要要他的命。”
解千愁没拒绝,只道:“殿下,等咱们大事成了,天下皆为您所有。要什么,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为了不打草惊蛇,委屈殿下多赊给他几天,好不好?”
他蹲下身,不动声色地把左手搭在孟熙载肩头,才换过药的创面娇嫩绯红。孟熙载余光瞥见,闪了下眼睛,目光赶紧撤到解千愁脸上。
这张脸十足蛊惑人心,叫人一看,就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今日解千愁换了劲装、束了头发,衣瘦腰窄,
眉毛、眼睛、鼻梁……唇瓣。
一没注意,眼神就流连到了他的脖子。
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吻痕。
料想孟衢明那狗东西也没怎么得逞,孟熙载周身通畅了。
劝动齐王高抬贵手放过康荣后,解千愁见他也不是真心想吃这桌菜,真心想在简陋嘈杂的官署多待,顺势劝他去别处好好玩。
顺带,麻烦清闲无事的齐王殿下,帮忙把写给禁军统领吴功到的邀请信,送过去。
他从袖中取出邀请函。
一摸,有一小瓷瓶药膏。但昨日齐王送的两张卖身契,不见了。
明明昨晚提前在新衣服里放好了。
齐王虚眯下眼睛,弹响笺纸,相当不爽:“阿愁都没有宴请过我,为什么要招待他?”
不声不响拿走卖身契的,除了孟衢明,还有谁敢动他的衣服?
真是的,小性儿。
连饼都懒得再给齐王画,解千愁只笑说:“明天殿下就知道了。”
送走齐王,他坐下吃饭。
桌上有菜无酒。
解千愁便自己拿酒先倒了碗,喝一半,往地上洒一半。
饭桌上的珍馐进嘴,尝不出什么味道。
啧。
他端起最近的那盘菜扒拉进碗里,搅合搅合,端起大碗往嘴里扒。
门被敲响,进来一个晁惟。
进门就愣在原地,晁惟没想到这位世家贵公子中的贵公子,吃饭吃得真豪放。
哦,他着急的时候也这样。
嗯,他家世也不差,不然怎么当上的武卫将军。
“将,军?您有急事?”晁惟勉强说服自己。
“吃饭没?”解千愁抬头问。
晁惟下意识摇头。
但脑子里还在想,不对,不对不对,我们这些世家贵公子,一定是端庄的、优雅的、体面的,哪怕是当将军,哪怕是在军营!
怎么可以漫不经心地大嚼大咽呢。
对的对的。
漫不经心是对的。
“那一块儿吃。”解千愁一只脚勾住凳子腿,拖出桌底,“坐吧。”
对的,对的,就是要这个款儿。
满意点头,晁惟望着这桌御赐饭菜,感叹真是活该解千愁嚣张,“将军您真是恩宠尤甚。”
解千愁眼尾扫了他一下,一笑,继续扒饭,“受恩宠有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