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藏经阁地室浸着陈墨与樟木的寒气,壁上的夜明珠泛着冷光,映得架上典籍影影绰绰。
知微长老负手立在桌案前,指尖轻轻叩着案上的紫檀木匣。
匣中躺着的是《青云阵法总纲》,玄色封皮烫着银纹,里面描绘青云山守山大阵的明细,是青云山的镇山至宝,平日封在掌门密库,连核心长老都轻易碰不得。
白日长老会的情形还在眼前。
沧澜掌门当众说,近日魔气叩山愈发频繁,护山大阵几处阵眼已见松动,寒玉髓已经消耗殆尽,需寻新的神物重铸守山大阵,以当御敌。
可重铸大阵,便需要打开总纲的禁篇密钥,需由一位长老以心头之血为引,方能打开。
末了,洛影仙尊出列举荐,说知微执掌戒律多年,行事稳妥,最适合入藏经阁打开总纲。
知微推脱再三,说自己难当大任。可云松长老也同声附和,称赞知微行事颇稳。
沧澜掌门略一沉吟,便将此事托付给知微,并嘱咐他万事小心,事后多加休息。
知微垂眸扫了眼木匣,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反手从袖底摸出一柄寸许长的银纹短剑,刃口薄如蝉翼。
他凝起灵力,撩开长袍的前襟,刃尖对准心口处,稳稳划开一道细口。
细微的钝痛漫开,一滴殷红的心头血凝在刃尖上,裹着他自身的灵息,泛起淡润的红光。
他咧了一下嘴,侧过短剑,将那滴血精准地落在紫檀木匣正中的锁纹凹槽里。
心血刚触到银纹,木匣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暗沉的银纹顺着血珠缓缓亮起,如同春水化开冻土,沿着纹路蜿蜒爬满整个匣面。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机括弹开,匣盖自行掀起寸许,内里静静躺着一册玄色典籍。
封皮上,烫银的纹路在夜明珠下泛着冷辉——正是那本至宝《青云阵法总纲》。
知微屏住呼吸,伸手将典籍取出。
封皮触手微凉,纸页带着陈墨与樟木的气息,沉甸甸的。
他快速翻到禁篇那一页,见密钥纹路完好无损,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才抬手点了心口两处穴位,以灵力封住伤口,理好道袍衣襟,看上去与寻常并无二致。
他没有将典籍放托盘,而是仔细裹进怀中的黑布。
转身走到石壁旁,按动暗格,厚重的石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内里阴湿的石阶。
他提气掠入,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地室重归寂静。
只余下那只空木匣静静卧在案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藏经阁早年修的密道,直通后山,除了几位核心长老,鲜有人知。
密道里潮湿阴湿,长满薄苔。
他提气往前走,脚步极轻,心里反倒一点点安稳下来。
密道外的暗哨,今日都被掌门调去执行山外巡查,说是追踪魔兵踪迹,正好给了他机会。
想来也是天助成事。
约莫半刻钟,前方现出光亮,密道出口到了。
外面是后山的废弃观星台,断碑残垣,荒草齐膝,平日无人会来。
不远处,一个长袍身影正立在观星台的残柱,背对着出口。
灰色道袍融在夜色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夜色里看不清神情,只听他开口,声音低沉:“东西到手了?”
知微快步走过去,从怀中取出布包,双手递上去,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喜色:“仙尊放心。在下按仙尊吩咐,支开值守弟子,走密道前来,沿途绝对无人撞见。我已检查过了,总纲完好无损,禁篇密钥都在里面。”
洛影接过来,借着月色翻了两页,微微颔首:“很好,做得不错。”
他将总纲收进袖中,又吩咐道:“三日后子夜,魔族从西峰叩山,你届时守在西峰结界处,见信号便打开结界缺口。切记。”
“在下记住了。”知微连忙应下,垂着手,问道,“那仙尊先前许诺的......”
“掌门之位,自然是你的。”洛影淡淡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只要事情办妥,青云上下,无人敢不服知微掌门......”
话音未落,残碑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二位深夜在此,商议青云掌门的归属,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知微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这里竟然会有人来。
只见荒草深处,缓缓走出来两个人。
为首之人身材粗壮,撼山镇海,正是铁崖长老,他手握刀斧,面色沉寒。
身侧之人衣袂翩跹,面容冷峻,长剑凛冽,正是沈惊寒。他手里托着一块莹白影石,石身泛着淡淡的灵光。
方才的一言一语,已经被全部记录下来了。
知微脑子“嗡”的一声,手脚瞬间冰凉。
他下意识地看向洛影,声音发颤:“仙、仙尊,这、这是怎么回事?”
洛影的脸色也沉下来。
他没有答话,袖中灵力骤然翻涌,纵身便要掠走。
可脚尖刚一离地,周身忽然亮起淡蓝色的阵纹,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从地底浮上来,牢牢锁住他的手脚。
他催动神力去撞,阵纹纹丝不动。
“锁灵阵,专门克制仙尊的灵力,制器堂的精品之作。”铁崖长老冷冷开口,“早在你第一次来观星台,我们便盯上仙尊。今日特意布阵,等的就是人赃并获。”
知微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局。
举荐他值守是局,调走暗哨是局,连总纲送到他手里,都是早早设好的局。
洛影知道今日难以善了,眼中凶光一闪,反手便一掌拍向知微的心口。
先杀了这个活口,死无对证,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的掌风竟裹着淡淡的魔气,又狠又快,直取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