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竹帘沾着晨雾,风一吹,滚下细碎的水珠。
景明拎着食盒踏进来,苏晚璃正坐在石桌边翻砍药草的图录,手边压着一页卷边的纸。
竹筐里摊开半干的薄荷,青叶片叠着浅白的叶脉,风卷着清新的香气漫出来。
“师姐,今日的养神汤熬好了。我炖了两个时辰,现在已经放温了。”景明把食盒轻轻搁在木桌上。
“多谢师弟。”苏晚璃放下书卷,伸手去接瓷碗。
指尖擦过他的手腕,温凉的皮肤下,是沉稳的灵力。
她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他。
少年眉眼还是往日的稚嫩,脸颊间带着些薄红,气色很鲜亮。
“师弟,你的伤好了吗?”
景明笑了笑,转身去收拾竹筐中的薄荷,把翘边的青叶一一捋平:“师姐不必担心我,多亏沈师兄送来的丹药,我已经好多了。苗圃那边我一直在看管,师父那边有我,师姐放心将养即可。那几株娇贵的蕲艾,昨日刚刚冒出新芽,我已经按照你的经验,将它摆在半阴半阳之处,这几日的长势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苏晚璃捧起汤药,凑到唇边,饮下去。
抬起头,目光又不经意落回他身上。
他低头理着药草,侧脸线条干净,周身却好像裹着一层极淡的光,混在晨光里。
若不是她如今目力远胜往日,不然是察觉不到的。
她放下药碗,关切道:“师弟,虽然伤好了,但也要多多休息。”
景明把簸箕往避风的墙根挪了挪,憨憨笑道:“我省得,师姐。”
风从帘外吹进来,掀动药书的纸页,哗啦哗啦响。
风止住,纸页停下来,上面画着一株忘忧草。
日头爬到檐角的正中,景明又在门口伸出他那只小小的脑袋:“师姐,师父从主峰回来啦,午饭也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偏厅的方木桌摆在窗下,四样菜冒着喷喷的香气。
卤豆干切得厚薄均匀,笋干炖肉的香气裹着热气往人鼻子里钻。
凌青玄正把竹筷一双双地摆齐,筷尖对好桌边。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
木禾长老抱着个泥封酒坛从外间进来,笑呵呵地对大家招招手:“都坐都坐,今日人齐,为师开坛好酒。”
景明忙起身迎上去,两手托着坛底接过来在桌上放下,忍不住笑道:“师父,这坛女儿红您留了这么多年?今日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木禾长老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顿时漫出来。
他拎着酒提子,拔出木塞:“等不及了,为师今日心情好,这一口已经想了许久了。”
他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又给三人各自倒了小半盏,碗里的酒液晃着好看的琥珀色的光。
他说着端起酒碗,饮了一大口:“那日,你俩被抬回来,整个人都是鲜血,我守在你们的床边整整两夜,才止住了鲜血。如今已经能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饭,这比什么都值得庆祝。”
苏晚璃捧起汤碗,景明捧起酒盏,两人一齐向师父敬道:“对不起师父,让您担心了。”
木禾长老饮罢,摆了摆手:“你们俩啊,往后行事稳当些。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再为你们担惊受怕了。”
景明点点头:“知道了师父,师父您今日好好休息,苗圃有我,您放心。”
木禾长老哈哈大笑,夹了块厚切的卤豆干放到他碗里,“乖徒儿,午后记得把后坡那片黄精收了,切好片晾在药棚里。等入了冬,为师给你们炖鸡汤补补身子。”
“弟子记下了!”
凌青玄默默把离苏晚璃远的那碟清炒山菌往她跟前挪了挪,又挑了块炖得脱骨的肉,轻轻放到她的碗里。
日光透过窗格落下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浅淡的影。
景明大口大口吃着饭,吃的很是香。
木禾长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端起酒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松涛声顺着风飘进来,携来深秋的香。
夜色沉下来,山风卷着松涛声漫过屋檐。
景明在灯下抄着医书。
笔尖刚落下一行字,窗边就传来极轻的振翅声。
他一抬头,就看见那只墨蝶停在窗棂上,翅边的银纹在灯火下泛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