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凝实如水的周身黑煞之气,此刻紊乱翻涌、虚实不定。
心口那道贯穿神魂的本命阵痕,在青铜傩面的镇煞神威碾压下寸寸龟裂,细密的黑色裂纹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每一道裂痕都在撕扯他的修行根基。嘴角溢出的血色,并非普通外伤所致,而是神魂受创、道基震动的本源内伤。
数年苦心经营的阴尸谷地脉布局,一朝崩塌。
耗费三年光阴,以生灵精血、深山阴脉、古法逆药精心炼制的十二具千年尸煞,尽数化为漫天飞灰、虚无煞气,数年心血付诸东流。
整片湘西阴地被彻底净化,他盘踞西南深山多年的煞阵根基、蓄煞大业,在三脉同盟的默契联手下,彻底归零。
谷底的狂风渐渐平息,漫天黑雾缓缓散尽,穿透云层的天光洒落幽谷,照亮满地破碎的煞气残渣与干枯焦黑的草木残骸。
这场鏖战,从地脉制衡、阵法拉扯,到神器觉醒、本命对撞,步步凶险,招招生死。
玄夜伫立在狼藉遍地的山谷中央,狼狈却未落魄。
他是玄阴阁正统嫡系地界镇守使,执掌西南所有阴地布局,底蕴绵延千年,修行根基远超普通中层邪修。即便本命阵法破碎、肉身神魂双双受创、毕生炼煞成果毁于一旦,他依旧保留着顶尖邪修的杀伐底气与逃生底牌,远远未到彻底落败、无力反扑的地步。
他缓缓抬眼,阴鸷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前三人,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浓烈杀意与滔天恨意。
千年布局毁于一旦,数年苦心化为泡影,更是被沉寂千年的青铜傩面正面破功、重创道基,这份挫败与耻辱,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但极致的愤怒之下,是清醒的权衡与隐忍。
他清晰感知得到,沈伶朔的青铜神威虽霸道盖世,却已是强弩之末,神器强行全开透支严重,气息已然大幅衰败。谢清玄身负内伤,阴阳之力滞涩不稳,阵法续航早已后继乏力。祀禾巫力耗尽,周身净化微光微弱黯淡,再也无力大范围溯源破阵。
三人看似险胜,实则全员状态透支、伤痕累累,早已不复巅峰战力。
玄夜阴冷勾唇,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历经千年蛰伏的偏执与漠然,穿透山谷余风,缓缓响起。
“很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裹挟着无尽的阴寒与不甘。
“湘西一局,我认败。”
他坦然承认这一局的失利,并非怯懦,而是审时度势的隐忍。今日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偏向三脉传人,上古神器觉醒克制自身邪法,地脉阵眼被破、煞源被封,继续死战只会落得道基尽毁、身死道消的结局。
千年蛰伏,他绝不会将性命葬送在这一座山谷之中。
“但你们别以为,破了一处山谷、毁了几具尸煞,便能阻拦大势。”
玄夜抬眸望向天际暗沉的气运流光,眼底浮现出近乎疯狂的笃定。
“千年轮回将至,封煞渊松动,天下阴邪尽出,这是天地气运流转的定数,人力可逆一时,不可逆一世。”
“你们守得住这一方山谷的安宁,护得住这一片地脉的平稳,却守不住偌大九州山河,挡不住席卷天下的阴邪浩劫。”
这话绝非妄言恐吓,而是玄阴阁千年窥探天机、推演劫数得出的终极真相。
individual的胜利,终究挡不住时代浩劫的洪流。
话音落下,玄夜不再恋战,双手快速翻飞结出玄阴阁顶级遁逃邪印。
漆黑煞气骤然从他体内狂暴炸开,化作漫天重叠交错的残影,遍布整座山谷,真假虚实交织缠绕,完美迷惑视线、遮蔽感知、扰乱推演。
这是他留存多年的终极后手,专为绝境脱战所留。
“今日暂且退去,暂且饶过你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