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药,半碗洒出去,小半碗叫应柳声吐了,只有那微不足道的一点被梁陪云灌了下去。
梁陪云嗤笑道:“我可算是知道你那丞相老爹为什么不让你入仕了,原来是你行为习惯还像个小孩,根本进入不了大人的世界,我先前还寻思是你在沉淀呢,现在看来,还是我高看你了。”
谁家成年男子怕苦,两眼一闭,蒙头就干,也就这位娇气的应公子,喝一口吐一口。
梁陪云是懂怎么踩人逆鳞的。
天知道当年心气甚高的应柳声有多么不服应丞相的安排,气得他那些年天天练武到浑身酸疼、下一秒就能昏过去的程度,就为了把自己的身体素质提升到还算过关的水平。
至于这药……陆大夫带的这黄连是真给劲儿啊,苦的都让他看见太奶了。
“呵,四年就从司马升为大将军,水货市场都没这么多水。”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梁陪云的怒火。
京中对他大将军的来历向来存着艳羡的怀疑,不信世上有天生将才,又不信世上有如此出尘之人。
于是他顶上那个大将军的老爹就成了一个很好的诬陷借口。
那些被压在府中的日子里,这些话应柳声听了很多,但他从来不往心里去。
梁陪云要真是个酒囊饭袋,那就不会危及到自己蝉联太学第一的地位,有好几次,一分之差,他就要输了。
只是现在,呵,既然这狗东西让自己不痛快,那他自然也要报复回去。
他应柳声可受不得这窝囊气。
“砰”捣药碗砸落在地,梁陪云气息骤然猛烈灼热起来,原先吊儿郎当的眼神此刻盯着应柳声,像是要杀人。
欣赏一番死对头的暴怒,应柳声吞了一口口水,勉强压下嘴里的苦味:“懒得跟你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毫无新意不说,还显得我蠢。”
他才不跟这倔驴、小学生吵,掉价。
“怎么,是觉得自己口出违背君子行为的言语我却听不懂,所以你觉得很挫败吗?”
应柳声不懂:他为什么显得很骄傲?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哎呀呀,那不就说明,你骂的完全不在点子上,根本就不痛不痒,刚好证实你不会骂人吗?”
应柳声呵呵:其实本质就是你笨吧,拐弯抹角的骂你,你听不懂。只有明面上的骂脏才能让你明白我是在骂你。
…忍住,应柳声,当他是蚊子放屁。
“病弱公子哥?听说他们把你和西施相比,结果事事都优胜的你因为性别完败?”
应柳声皱眉:“你真该学学怎么尊重人,表面看着人模人样,张嘴便能叫人一眼看清你本质不过一狗东西。”
此后,无论梁陪云说什么,应柳声都不答话了。
耳边一直有人叨叨,神思疲倦的人伴着这噪点逐渐睡了过去。
……
“应柳声?应柳声?”见人不搭理,梁陪云大力摇晃人,尚在睡梦中的人很快便被摇醒了。
“不得不说,你的话比学宫的夫子还要催眠。”他沙哑着嗓子,不难看出刚刚有一场好眠发生。
梁陪云气得跳脚,面上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骂不过应柳声?
他没说几句,自己就跳脚破防到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又菜又爱玩的梁陪云深吸了几口气,良久,冷笑:“说完了?你该喝药了。”
苦死你,看你还能说什么歹毒的话来。
“所以你是承认了?承认你这大将军的名号来的不正当?”应柳声冷声讽刺道。
梁陪云握着药碗的五指用力到发白,用力一怼,瓷碗碰在牙齿上,发出叫人牙酸的闷响。
自知说错了话,应柳声收了毒牙,沉默的喝起了药。
安静的喝了几口药后,应柳声混沌的大脑里终于想起来,不对,他挣扎着醒来是要告诉梁陪云近日突厥会因为监御史到来发动进攻,只要这边一关住梁陪云,那边突厥铁骑就能踏破这小城。
原本,他是想提醒梁陪云要好好防着,结果两人相看两厌,话不投机半句多,刚见面就开始吵。
错过了这次机会,也不知道往后梁陪云什么时候过来,自己这段时间肯定是行动不便了,不如就趁着这次把事情告诉他。
“有一件事,我要同你说。朝廷……”
梁陪云眉毛一挑,端着药碗笑的奸诈:“不急,你先把这碗药喝了再说。”
应柳声还要细说,梁陪云直接拿汤匙堵他的嘴。
应柳声皱眉,心里急的不行。
但他转念一想,算了,这位从始至终都被朝廷骗的团团转的傻狗,死到临头都还在维护着大齐,现在不清楚局势也是正常的。
且他二人现在还势同水火,自己又在征北军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还是先顺他意吧。
黑色的汤匙,盛着褐色的药汁递到嘴边,药味熏人,让人几欲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