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柳声屏息含了一口,汤药还没来得及在口中巡视一番,便迅速地滑入食道,进入胃里,暖融融的让人又是一阵恶心。
应柳声面颊抽动,抿着嘴不把药汁吐出来,又是一勺药汁,应柳声再次喝下。
不知喂了多少,应柳声再也经受不住这钝刀子磨人的痛苦,伸手就要把碗夺过来来个一口闷。
梁陪云后撤,有意逗应柳声,后者直接不管他,反而松了一口气,那劫后余生的表情,看的梁陪云一阵牙痒痒。
应柳声看着他,挑眉,宛如挑衅:“我反悔了,那件事我不想告诉你了,这药,你还是撤了吧。”
梁陪云意识到了不对,可手比脑子快,按住应柳声的双手,以利落的姿势将其卷入被子里,抄起旁边的药碗不由分说扒开他的嘴就是一通灌。
“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还得喝!”
汤药溅洒了一地,强逼着喝下这碗不知比苦瓜还苦的药,应柳声差点没一个反胃到再吐出来。
最终他没有吐出来,并不是应公子忍耐力有多强,要真是这样,他早成忍者了。
他的嘴被人捂住了,而且捂嘴的那人还非常迅速的灌了他一杯茶水帮他漱口。
“好了,这下你药也喝了,告诉我那个消息吧。”
啧,这傻鸟好像变聪明了?错觉吧。
原本应柳声是想用激将法躲过那碗药,顺便把情报说出来的,谁料梁陪云搞了这么一出。
很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消息告诉了,药喝了,还让他爽到了。
“不出十日,皇城沦陷,突厥会夜袭征北军。”
帐中气氛陡然一僵,应柳声仿佛感受不到一般,笑了笑,说道:“梁陪云,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消息。”
梁陪云脸上泛出怒气,语调阴森:“应柳声,你当老子是死的吗?你当征北军威慑一方的底气是哪儿来的?那五十里的死里逃生可不是你运气好,而是突厥畏惧我征北军。”
的确,梁陪云在北疆驻守了四年,这四年里,以其驻扎地燕定府为边缘,黄河以南一大片,突厥都不能侵占分毫。
甚至,突厥都不敢进入梁陪云驻扎地方圆五十里内。
这起源还是这位“疯将”有一天心气不顺,带着一路骑兵合七百人灭了五十里外驻扎的突厥半个营。
由此,突厥默认——绝不要靠近梁陪云势力范围向外辐射的五十里地。
不信?不信就会变得不幸。
正是因为梁陪云这个威慑,突厥人特地绕开他,费了大量心血从南江近义阳王那边找到突破口,和原先安插在城内的突厥百姓、居民联合,杀了太守,大开城门迎接突厥大军。
以上,构成了梁陪云无与伦比的自信心——他无人能及。
当然,造就他这一自信心的还有一个因素——猪队友。
突厥下山同汉人交易、结婚、相融,成为大齐子民百姓,里应外合是真。
虽然突厥确实很奸诈,但大齐废也是真废,这么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都不明白,叫突厥杀了个回马枪。
因为这四年的经历,梁陪云逐渐脱离了应柳声的阴影,做事没有那么偏激了。
只是,和这昔日死对头一番对话,梁陪云的PTSD隐隐有复发的趋势。
“你若是不信,大可这几天留意一下王城那边的消息。”
应柳声十分自信。
如果说,那四月流亡的痛苦经历让他麻木了很多,现在回想起前世十年宦海沉浮的事犹如隔雾看花,朦朦胧胧的记不真切,但“突厥灭征北”这件事,他绝对不会记错。
前世也是在这个时间点,皇帝点了一个人当监御史,这位监御史姓甚名谁,没有半点消息,杳无踪迹到就像皇帝特意挑了个杀手前去北疆的。
既是杀手,那他的目的便十分明显了——杀梁陪云。
神奇的是,梁陪云没有死,但是他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改名换姓,领着同样变了名姓的征北军起义。
所以应柳声才这么有自信,一心赶往北疆。
梁陪云不是个傻子,虽然我顶着来杀他的名义,但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心,一心为大齐驻守北疆,肯定不会威胁到我的性命。
但实际上,他是来投诚的啊,投诚最重要的是什么?献计摆脱危机啊。
眼下,说出这个情报,就是一个很好的摆脱大齐、突厥两方危机的突破口。
“你应当猜出来了,皇帝派我来可不是为了监军的,是为了来杀你的。”
应柳声慢慢地说着,突然语调一转:“但是,我很看好你,乱世很快就要开启了,相比大齐,我觉得你才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
其实,他这个举动也有赌的成分,要是梁陪云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这把就赢了,要是他是因为突厥灭了“征北军”才心灰意冷,这就难办了。
屋内一直萦绕着的沉闷气氛已降至冰点,梁陪云的面容隐匿在暗处,唯有一双眼睛微微发亮,盯着应柳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这是,在煽动我谋反?”
哦豁,完了。
应柳声绝望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