耸立的城门外,一片银装素裹,一架宝马良车缓缓行来,不多时,进了城门,直奔杨府。
平坦宽敞的大道挤挤挨挨了一群盖着白雪的百姓,畏畏缩缩的看着那豪华的马车,吞咽着口水,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排队候着一碗米汤。
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兵在前方吆喝着维持着秩序,突然有一人神情急切闯来,极力压着声音对领头人道:“不好了,杨管事,升仓……升仓着火了!!!”
“什么?”原先还凶神恶煞的人瞬间没了底气,腿脚一软差点摔锅里去:“着火了?怎么着火的?这雪还在下着呢,怎么烧起来的!”
管事声音压的极低,边说边拿饭勺敲打前来报信的人,借此掩盖焦虑。
“属下……属下也不知啊!您要不,和老爷先通个气?”
报信的小厮也不敢躲,只拿裹着厚棉袄的手臂挡住被领头人打的地方,除了声音大点,倒也不觉得怎么疼。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领头人醍醐灌顶,立马丢下饭勺走了。
许子安的马车停在杨家大门,良久,猩红的朱门掀开一条缝,一人从里面出来,客客气气道:“许大公子,我家老爷说了,今日有要事,不便招待,改日定当递上拜帖,请府中一叙。”
出师不捷,还被人晾在这冰天雪地里大半天,换个人早急眼了。许子安却依旧神色和蔼,做出一副理解的样子:“一宅二百四十人,光是张嘴吃饭就有的忙了,杨叔伯还管着外面上千万个流民的生计,实在大义。”
拍拍袖子,掸去上面的灰尘,许子安对车夫道:“我们回去吧。”
马车“咕噜咕噜”走远,一风尘仆仆的人小跑到门前,手搭在额前,探头缩身的望着马车上的装饰,问:“宋管家,那人是谁啊?”
正是刚才管饭的领头人。
宋管家冷哼一声:“痞子、讨饭来的。”抛下这句嘲讽,管家看着呼哧呼哧喘气的人,问:“这么着急回来,可是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经过这么一提醒,领头人立马想起正事来:“哦,小的听说升仓着火了,这不,小的管着外面那群臭要饭的,听到这消息有些打鼓,想着来问问情况。”
管家拉下脸,甩甩袖子,无视领头人抓袖子失败的尴尬,趾高气昂道:“着了就是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领头人讪讪撤手,连连点头:“是,是。”
眼神一转,管家又道:“说来也怪,升仓平日里好好的,这梁将军的人一来,就白日起惊雷,劈了那升仓引起了火灾,真是令人搞不懂。”
领头人惊叹:“真有这般奇事?!”,眼里面上一副惧怕天威的样子。
管家翻了个白眼,越看这人心头越窝火,骂道:“蠢货,擅离职守,罚你一月俸禄,还不快滚回去看着,再有底下的人手脚不干净——偷拿粮食,你也别干了!”
领头人头一缩,霜打茄子一般,蔫蔫应了声“是”,半刻也不停歇的往回赶。
朱门在他背后重重合上,走的足够远了,领头人才恶狠狠地骂道:“不过是条老狗,凭什么这么作践人,你手底下捞的油水就少了是吗,我呸!老不死的。”
天寒地冻,进了暖气十足的屋子,管家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喷嚏,胡乱抹了一把整理好仪容,恭恭敬敬的进了暖阁。
“啾啾——啾!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古铜色的木棍拨弄着吃食,那学人的鹦鹉却并不领情,一个劲儿的念叨着“狼子野心”。
“老爷——”管家唤了一声,而后安静的站在一边,充当木头人。
头发半白的人好像没有听到这声一般,一心一意逗着鸟儿。
笼子的边上,塞着一张信笺,那鹦鹉被铜棒惹恼了,利嘴一叼,把那碍事的纸戳成一片片的,丢在水槽里。
老者看的有趣,咧嘴笑了几声,转过头,好像才发现站了半天的管家似的,觑了一眼,不紧不慢的道:“听说,南边又闹起来了?”
管家微微颔首:“是,入了冬,草原荒芜,那些蛮人又要南下讨粮了。”
因为梁陪云“败走”,突厥气焰大涨,磨刀霍霍向北疆的几个世家,其中有好些得到消息的,已经着手准备了。
说到这,管家问:“老爷……我们……要不要也做一些准备?”
杨老爷冷哼一声:“高康,我看你和逸明呆久了,也是糊涂了。”
高管家被骂了一声,细思起来,这法子确实不妥,也就闭口不谈了。
杨老爷开了笼子,把那堆碎纸片掏出来烧干净了,道:“你怎么和那许家小子说的?”
陵兰太守的密信好几日前就已经收到了,永阳各个都伸长了脖子观望,却迟迟没有递出消息。
许子安的马车今天刚到城门口,杨府的人就把消息传了回来。
“小的说:您这些天忙着,等空了定会给他递请帖。”
杨老爷点点头,神色满意:“先晾他个几天,之后再议。”
管家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道:“梁将军,倒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前些日子还对那监御史毕恭毕敬,没到两天,又以养病为由将人拘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