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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这米怎的恁少?今个儿采买的人呢?”
烟气缭绕的后厨,副厨对着不到三分满的米缸大眼瞪小眼,逮住旁边路过的伙夫诘问。
那等了许久的伙夫松了一口气,口齿清晰地解释道:“不是我没出去买,实在是现在的米价,忒贵了,前些时日还是一百文一斗,今儿个便成了三百文,掌柜的就给小的那么点采购,实在是买不起啊。”
他拇指伸出,比了个丁点大的手势,而后双手合抱,不住的拜着,黝黑的脸上挤出一条条沟壑,嘴里止不住的叹气。
“真有这么贵?”副厨眼瞪得溜圆,眉毛不自觉地蹙起,得到伙夫肯定地点头,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我去和掌柜的说。”副厨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将人赶走。
一大清早的,许子安就听到客栈外吵嚷声。
“外头这是怎么了?”
他唤了个人问道。
“公子,您有所不知,这永阳城的米价一夜之间涨到了三百文,掌柜的坚持不住,这才有了今天加租这事儿。”
“这么大的事,唐将军不管?”话语里是遮掩不住的震惊。
“这事儿今天才突然发生……想来也是需要时间。”
近年来米价日益攀高,大多和老天有关,灾时骤升,过不了几天涨潮便会退去,但像今天这般——也没听说永阳戍仓受到什么损失啊。
许子安眼神一定,提笔写了份飞鸽传书送去陵兰。
积雪咯吱作响,辙印一去数里。
将军府中,人影来来往往。
“粮价暴涨,恐生事变?”梁陪云盯着那张字条,恨不得用目光将其烧出个洞来。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不可能没有世家的手笔,但把事情闹这么大,这些世家是真不怕被朔风营收拾啊?
还是说,连唐煜烽都管不了这些世家?
自从收到了消息后,梁陪云就召集了所有的军师为其出谋划策,眼下,一群人站在底下,盯着鞋面,大脑飞速运转。
“将军,某私认为,议粮之事,刻不容缓。”项书泽出列道。
“那项谋椽可有什么良策?”
“如今世家原地观望,朔风营迟迟不见动作,或许我们可以去探一探唐将军的口风。”
李明道:“不可,那唐煜烽如今在粮草一事上扭扭捏捏,同他合作,断断是不可行的。”
讨论一时陷入僵持,梁陪云沉吟片刻,慢声道:“如今突厥牵制北疆,如若我们再不拧成一股绳,北疆危矣。”
就在众人争辩之际,一则信纸从北面而来。
闻君至陵兰,不胜荣幸,请君一赴。
上首的梁陪云抚掌大笑:“诸位,不用争了,唐将军邀我五天后去永阳射猎。”
道路两边,积雪堆簇,马蹄笃笃响着,朱门石狮逐渐映入眼帘。
唐府门前车水马龙,挨挨凑凑的马车不远处,一头健硕而毛发光滑如绸缎的黑骊驮着身着轻甲的梁陪云插入其中。
此刻,梁陪云正侧身同唐煜烽说着什么。
“梁将军风华正茂,唐某倾佩。”唐煜烽拱手作揖道,“听说陵兰在将军治理下,流民居有定所、饭食有依,得君如此,何其幸哉。”
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呢,听的人耳朵疼。
这唐煜烽怕不是和那些世家待的久了,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装劲儿。
他摆了摆手:“嗨,我一介武将,哪懂什么治理,都是应监御史治理有方。”
唐煜烽牵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哦?应监御史……他不是自陛下派他来北疆后,就一直缠绵病榻吗?”
梁陪云呵呵笑道:“我手底下那些军师,也不是吃干饭的,好歹能帮衬一二不是。”
谈及此处,梁陪云似有懊丧:“也不知道是哪个肚子里装坏水的,净在外面胡说,连什么‘大逆不道,监禁朝廷御史’这种疯话都来了,天菩萨,我可要冤死了。”
谈及此处,梁陪云适时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神色,倏尔,他开玩笑般问道:“唐将军与我在北疆背靠背这么久,不会信了吧?”
唐煜烽心里藏着事,时不时在梁陪云同他闲聊期间走神,乍然被这么一问,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梁陪云却没再说话了,只笑眯眯地看着他。
“啊,自然……是不信的。”
梁陪云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北疆常年遭突厥来犯,若是你我都不能互相交托信任,这偌大的北疆,岌岌可危啊。”
唐煜烽笑着应道:“梁将军所言有理。”
“对了,唐将军府上炭火可充足?”
梁陪云突然转了个话题,唐煜烽一时不知他这又是在打什么机锋,应了一声,藏不住满心的疑惑,问道:“自然,只是,将军身经百战,竟也会畏寒?”
梁陪云哼了一声:“虽说近年来天气越发怪异,但我自然是不畏北地苦寒的,娇贵的,另有其人。”
唐煜烽眼珠转了转,这轻蔑又傲矜的语调,怕不是在说那位应监御史?
“那位应监御史,今夜也会前来?”
“自然,两军碰头,他岂有不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