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停在门前,小厮过来牵马,两个人顺势下马。
早就恭候多时的管家立即上前禀报:“将军,今个申时末,府上来了位贵人,现在人正在东厢房。”
唐煜烽看了眼梁陪云,那人鼻腔里喷出几道气音:“哼,来的倒挺快。”
唐煜烽陪笑几声,四下看了一圈,见人来的差不多了,道:“这一天打猎下来,人也累得不行,某作东,万望将军尽兴。”
因着这场宴席目的性强烈,又是唐煜烽做东,梁陪云这次是单刀赴会,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便同意了。
唐煜烽此人,寒门出身,有着一颗赤诚心,故而皇帝对他极其放心,这才让他到永阳当了个朔风营主将。
现在,流言蜚语已破,梁陪云就更无后顾之忧了。
暖帐生香、金影叠错,上首的唐煜烽率先站起来道:“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干一仗了,我敬诸位。”
各世家互相看了一眼,瞥了眼左手边的梁陪云,心下有了思量。
饮尽一杯后,有人站起来,道:“将军所言极是,想来自从延光以来,我等在北疆,那是日夜紧绷,少有放松的时候,如今托了二位将军的福,倍感荣幸啊。”
梁陪云仔细盯着人瞧了一通,辨认出那是许家的人。
看来,许家放弃许子安这个既定的家主后,又有了别的想法。
哼,首鼠两端。
不仅想在北疆这摊浑水里摸鱼,还要到他征北军里横插一脚,天底下哪里有这种好事。
不过梁陪云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有人搭了台子,他还是爽快下了。
眼尖的他还看到,一边的杨家也喝了酒。
倒还真叫他看不出来这些人里面,谁是那个从中作梗抬高粮价的。
又或者说,是范家?
梁陪云打量了一眼自从开场后就一直沉默吃菜的范无阙。
此人在北疆尤其低调,明明是三家中唯一称得上手有兵权的,长子、二子都从了军,偏偏他到北疆三年,这范家都安若磐石,不亲近,也不疏远。
宴至中途,唐煜烽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座下所有人都放下酒斛,朝他看去。
世家之间,你看我我看你,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发话。
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谈话意味着什么,但是,谁愿意平白无故地跳出来大呼一声:“将军不必哀愁,城外那些流民,我x家定倾囊相助!”
真这样,就等着当那个最大的冤大头吧。
不是瞧不起这两人,若是一次荒年,说不定还有人为了博名声这样做,但如今,雪是一年下得比一年大,灾祸四起,每年都有无数人在城外,也有无数人永眠。
像这样日日救、年年救,倾全国之力都不一定能救的下来。
无人应答,梁陪云自发接起了话茬:“唐将军何故叹气?”
唐煜烽摇了摇头:“想我们现在在这里饮酒作乐,外头百姓却还在城外受苦,我于心不忍啊。”
众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梁陪云就此接茬:“诸位,世道艰难,你我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还望诸位慷慨解囊。”
一头半黑半白头发的杨继盛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唐将军的忧虑,何尝不是我们的忧虑呢?今岁的小麦刚种下,就算是再急,也不能一夜之间就长成啊!”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每年灾情,我都倾囊救灾,就在前不久,大雪压塌了府上最大的粮仓,如今手头上实在没有什么余粮啊,实在是有心无力。”
早在许子安的传书中,梁陪云就知道杨家这块骨头不好啃,也不管这个软钉子,转而看向其他人:“其余几位,也没有多的余粮了吗?”
范无阙看着像是要回答,觑了一眼两位将军,又憋了回去。
至于许望宿,人如其名,他还在观望。
他旁边的许子安倒是站了出来:“诸位叔伯要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言?二位将军定会与诸位守望相助,攻克难关。”
此话一出,唐煜烽眉头就拧了起来,正要开口,旁边的帘子轻微晃动,珠帘细碎作响,他觑了一眼,又坐了回去。
这一打岔,就错失了良机,梁陪云又在一旁问道:“唐将军以为意下如何?”
既不落了他的面子,又把他架在火上烤。
而唐煜烽又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呢?
眼下城内粮价暴涨,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一切和眼前的这些世家脱不了干系,他特意请梁陪云来也是存了合作的心思。
现在火烧眉毛,唐煜烽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扣个勾连的帽子了,先解决眼下的要紧事才是关键。
“自当同舟共济。”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一个两个的,都在做局呢。
是神是鬼都在秀,只有他刚从鼓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