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在空中的飞雪骤然凝滞，原本素色如洗的天空在霎那间风卷云变，雷鸣涌动，乌色席卷，天地一片昏暗，犹如人间炼狱。

少年珍重地将楼钰轻轻放在地上，转身面朝众人。

深黑魔气如有实质般在他周身上下沉浮，溢出的一丝一缕都散发出强大恐怖的灵威，穆将离轻轻抬眼，眼尾斜飞过两抹红影，眼底却是浓得化不开的郁色。

监斩官只看了一眼，无意识后退了一步，看着如地狱修罗般的少年，他的脸色逐渐深沉。

……这里是他创造的时空，但这小子居然突破终极禁制恢复了灵力？

但穆将离只轻轻看了他一眼，便抬步走向顾玄泽的方向。

顾玄泽被刚刚那一下撞得身体发麻，眼前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刚缓过来一点，就看清楚了穆将离周身的黑气，心中顿时大骇！

顾玄泽：“这是……魔气？！他什么时候恢复了修为，竟然还堕了魔？！！”

但不等顾玄泽更多的思考时间，下一刻他便被一股力量掐住脖子提溜起来。

“呃！放！呃！！……”刚开口说一个字，脖间的力道骤然加紧，他抬眼便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看着顾玄泽眼底的惊恐，穆将离歪了歪头。

下一刻，男人的脖子发出一道清脆的“咔嚓”声，顾玄泽瞪着眼，如一只破败的木偶般失了力，脖子更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歪了下去。

少年轻轻眨了一下眼，似乎是觉得还不够过瘾，于是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男人的头便如巨浪撞击上礁石的那一瞬间，血溅满地。

无头的尸身软绵绵地倒下去，少年轻勾唇角，转头看向远处目不转睛的那个人。

“祂”在与少年对上目光的那一秒，内心微动，直觉告诉他现在必须马上走，不然很有可能真折在这小子手上……

最后，“祂”看了一眼地上的楼钰，轻笑一声，“你们两个……还真一个都不是善茬啊。算了，这局是本尊输了。”

“但我们……后会有期。”

下一刻，就在爆裂的魔气打在“祂”身上的前一秒，“祂”的身体忽然消失在原地，魔气打在了一旁的房屋上，整座房屋在转眼间化为飞灰，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看着突然消失的人，少年闭眼感受了一下。

……不见了，“祂”已经离开了此间天地。

穆将离再睁眼，目光投向了四周的人群，目光如同在看一片死物。

少年缓缓抬手，魔气猛然释出……

接下来的时间，无穷无尽的黑雾吞噬了整片天地，侵蚀掉这个时空的一切，不管是人，建筑，还是野草与花，全都被魔气焚毁。

一整个火海在冬日盛放，火舌舔舐一切，开出以血浇灌的最昳丽绝望的花。

整个世界哀鸿遍野，真正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城墙下，少年拖着沉重缓慢的步伐，小心翼翼地靠近少女，他再次将她抱在怀里，眼神变得灼热而珍重，他轻柔地将楼钰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长久地凝视着她的眉眼。

“……师姐，你不是想知道我那天许的愿望是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好不好？”

怀中人没有回应，他只是笑笑，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给她听。

“伴尔身，安乐久，年岁长，这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可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会傻傻地在原地等你，不用你来找我，我自己会来找你的。还记得吗？我说过的，到死都会追着你不放。”

“所以啊……记得慢点走，等等我。”

说到这里，穆将离忽然轻声笑了出来，那是发自真心的笑容，明华如春，滟滟似泉。

他俯身凑近楼钰的耳边，放轻了声音，“我好像还没有对你说过……阿钰，我心悦你。”

话毕，一道黑线穿过穆将离的心口，他闷哼一声，抱着楼钰倒在雪中，手心里还握着那枚早已染满鲜血的白玉佩。

血线缓缓从少年的唇角溢出，滴落在霜雪中，如梅落雪满。

随之一起落下的，还有一滴温热的泪。

很快，身体开始发冷，眼前的一切，少女的容颜，汹涌的火海，崩坍的天地，都开始变得模糊。

视野的最后只剩下楼钰背后的漫天红色，看着这些红色，穆将离的脑海里忽然划过一道灵光，他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是新年啊。

飞雪不知何时复又飘动起来，掠过眼前，落在他的眼睫和她的发间，很轻，很软。

少年闭上了眼，抱着他的心上人一起，睡在了风雪与焰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