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最后明明该是有巨大的冲击声的,可是穆将离没有听见,一点都没有。
在眼睁睁看着少女坠落后的满地鲜血时,耳边尽是震天动地的嗡鸣和鼓动的心跳声。
天地静籁。
风雪仍然呼啸,每一片轻薄的雪花都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随后再次被风吹起,飞向不知名的远方去等待消融的那一刻。
少年站在原地,看了眼她没有丝毫起伏的胸口,又转眼死死盯着她的脸,抿着唇不说话。
……他在抖,全身都在抖,咬着的唇间早已鲜血弥漫,只要他张开口,血线便会从口中溢出。
她落下来时,他离她还差最后十几米。
现在他站在她的三步之外,看着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脚下却像是生了根般,怎么也不肯向前走出那最后的三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几瞬,穆将离终于逼着自己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走上前。
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手轻柔地将人从地上抱起来,左手伸向楼钰的发间,摸到的不是柔顺的发,而是满手粘腻的血。
穆将离的身子僵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将人慢慢靠到自己的怀里。
他的身上都是血,又脏又冷,她会不会不喜欢?
想到这里,少年下意识又将人放松了些,但没过多久,他看着她,还是忍不住将人放回怀里。
怀中的少女全程没有一点反应,她只是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身上,一点雪粒落在她鸦羽般的眼睫上,像是霜做的蝶。
楼钰的神情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如果不去看她唇边汹涌溢出的血的话。
穆将离抱着楼钰,他不敢再去看她的脸,只顾抱着她,抱紧她,紧一点,再紧一点。
用几乎揉碎骨血的方式去抱她,哪怕这样他们都会很痛苦。
“……你不是都答应我了吗。”少年的声音干涩,像是有刀子在割,每一个字都在抖动,“早都说了的,你可以相信我,只要别抛下我……”
“……你这个骗子。”
说不出那一种什么感觉,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这一刻他心中翻涌的情绪。
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几乎要把他淹没,叫人绝望到发疯。
……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压抑不住,即将破土而出。
被守卫军护着赶来的顾玄泽和监斩官站在穆将离身后十米的地方看着他们,跟来的自然还有那些看热闹的百姓。
“死得好!!此女罪孽深重,就这样轻飘飘没了还真是便宜她了!”
“就是!就应该五马分尸后再千刀万刮才解恨!!”
“罪女已死,但那个皇子不还好好活着呢吗?!也不能放过他!”
顾玄泽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他转头看着监斩官,眼神狠厉如刀。
“……您不是跟我保证过不会出意外的吗?死的人一定会是穆将离!”
监斩官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听见顾玄泽的质问更是黑成了锅底,“你还有脸质问本尊?若不是你无能没有看住人,现在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玄泽自知现在不能真的惹怒祂,他现在也只是个凡人,没有任何修为,还是先避其锋芒。
这个“天道”什么都做不了,果真是个冒牌货,看来不能借他之手杀了穆将离夺宝了,还是得自己来。
顾玄泽默然,转头看着穆将离的背影,眼底渐渐凝聚出浓烈的杀意。
已经没办法了,在这个时空就是夺走元阳骨最好的时机,一旦回去了一切都会变得更麻烦。
更何况楼钰现在已经死了,恐怕他们很快就要回到明恒派了,现在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没有犹豫,顾玄泽从旁边守卫军的刀鞘里拔出一把雪亮的长刀,直冲穆将离而去!!!
十几米的距离,转瞬顾玄泽就到了穆将离身后。
寒芒烈烈,长刀斩断一片飘雪,就在剑刃逼近心口的最后一寸,变故陡生!
一股气流突然从穆将离的体内爆发而出,奇异强大的力量径直将顾玄泽震飞,男人眼中的惊诧来不及收回去,便被撞飞到旁边房屋的柱子上,掉落在地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而这股力量也将远处的众人直直吹飞吹倒,甚至有的直接飞出去几十米远,落在地上时已脸色惨白,不省人事。
在场唯剩监斩官一人勉力维持住身形,却还是被这霸道猛烈的气流逼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惊骇抬头,看着穆将离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会,他竟然……”
强劲如山崩洪流的灵力从少年身上流泻而出,墨黑色的力量摧枯拉朽般朝四周迸发出去,无差别杀向所有人,唯独绕过了穆将离怀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