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霖的脸色变了,他定定地盯了迟诺好几秒,才缓慢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正巧从外面回来,路过而已。”
“不。”迟诺一双眸子在月色中极亮,他平静地叙述,仿佛在说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自从我到这,你从始至终都在,只是躲在里面,不肯见我。”
上官霖笑了,仿佛听到了好笑的事,然而他的眼神却认真起来:“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为什么不肯见你,又为什么要一路跟着你。”
迟诺不假思索道:“有那么多人曾到这里求见你,若是你来者不拒,估计早就流传你仍存野心的传言了,然而事实上没有这样的传言,这说明在大多数时候你都让他们吃了闭门羹。毕竟你是一个曾被议储、身份敏感的皇子,如今失权失势,若是被人随意煽动起事,反而会成为你的催命符。这是你不肯见我的原因。”
“而至于你一路跟踪我,是因为我等待了你整整一日,你从未见过如我这般不知难而退的人,你有点后悔没有见我,又不肯轻易显露真身,于是只能遥遥跟着我,你想知道我为何抱有如此坚定的决心。”
上官霖按了按眉心,像是十分为难似的,他思忖了几秒,终于道:“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我们就说清楚吧。小厮已经禀告我,阁下姓迟,京中姓迟的我只知道将军府。我这些年远离红尘,只在年少时听闻迟老将军的独子是位浪子,半点没有继承迟老将军的秉性与风采。”
“不错,正是在下。”
上官霖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拍拍身边的石头,与他在两块靠近的石头上坐下,淡淡说:“我不认为一个失势的皇子与无权的将军能成什么大事。诚如迟将军所言,我的确对你的动机有些许好奇,但这也只是好奇而已,至于合作还是算了,我已经习惯于闲云野鹤的生活了。”
清风徐徐穿过山涧,空气中蔓延着隐隐约约的青草香,能听见一声声断断续续的鸟鸣。
上官霖的目光从迟诺身上移开,而是投向远方的山林,目光平静,不带有一丝波澜:“我在宫中待了二十四年,那是一个吃人不见血的地方,我的母妃埋葬在那里,我的父皇埋葬在那里,我曾以为我的宿命也是埋葬在那里,可是我却出来了。若是你在他刚刚登基的前两年问我,我或许会干脆利落地答应你,若是你在后两年问我,我或许心怀疑虑,但还是为那微末的可能性拼一把。可你今天才来找我,我早已习惯远离权力与争斗的日子了。”
迟诺道:“殿下不如先听听我此番前来的原因?”
“洗耳恭听。”
“君若有德,试问普天之下有哪个臣子会走上谋反的道路?可当今陛下无德,强夺臣妻,冒天下之大不韪,别说是我,即使是天下士人人人可反。”
上官霖一愣:“他夺了你的妻子?”
“正是。”
“君主失德,那也是谏臣之事,又何至于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