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失势的皇子与无权的将军未必不能成事。

短短几日，上官霖派人将君王无德的消息散布于京中，虽然他早已失势，但多年来甘心为他所驱使的人仍有不少。更何况，对于那些人而言，只是散布消息而已，若是赌赢了能有从龙之功，封妻荫子；若是赌输了，也算不上大罪。

起初，流言只在京中传播，若是上官曜下令遏止，迟诺倒觉得棘手了。

然而可喜可贺的是，上官曜只把这当作一场笑谈。一生顺风顺水的君王根本想不到有什么事情会比谈恋爱更棘手，他也根本不认为有任何人能推翻他的皇权。

对于此时，他甚至没有调查，更对迟诺没有丝毫的怀疑。从他的角度而言，他根本不可能猜到是迟诺主动散布了流言，毕竟这对于迟诺而言是一件足以刻入耻辱柱的事。他也不可能猜到流言来自雷音寺的九王爷，这位久未相见的九弟于他而言与一具城外枯骨无异，昔日的手下败将，怎么可能一朝反抗呢？

于是，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百姓更是将这件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在发现官府并未制止后，散播传言的地点逐渐变成了茶楼楚馆，故事越来越离奇曲折的同时，上官曜的民心也在逐渐失去。

但他仍未将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因为另一件事绊住了他的心神。

三日之期已到，江溯在没有得到迟诺的回应后，将他与迟诺之间的事添油加醋一番，告诉了上官曜。

“我赢了。”那一日江溯对迟诺说，眼中带着疯狂：“你安心等待陛下的传召吧。既然是你自己舍弃了自由，那我非常期待你入宫的那天。”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迟诺竟然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他甚至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我也非常期待......”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完。

上官曜的召见很快到了，虽然他经常到迟诺府上，可从未如此正式地将他传召入宫。

迟诺踏入宫城，此时晨光熹微，从时辰来看刚刚散朝，沿路三三两两的臣子结伴出宫。而当他们看见迟诺的时候，都会惊讶地看彼此一眼，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他的心中并未有不快，反而是轻松。既然这件对于陛下并不光彩的事已经可以在皇宫中悄悄谈论了，这说明，上官曜的人心已经失了大半。

迟诺刚刚跪下，就被一双手扶了起来，他从上官曜的眼中看到了迷恋与一意孤行的执着，却唯独没有忌惮。

君王一点一点告诉迟诺，他是如何想着他、念着他，他是如何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在听完江溯的告密后，他又是如何暴跳如雷的。

一颗君王的心本应该包裹在重重掩盖之下，不为外人所知。然而他却将自己的心拆开了揉碎了，只为让迟诺看清里面的底色。

他告诉迟诺，他早已猜到了江溯想为江家平反，纳其为妃只为将计就计。

“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

上官曜慨叹着，捧起了迟诺的脸。他本以为会看到羞红如苹果的脸，颤抖的眼睫，以及同样含着痴情与期盼的眼神，然而却只对上了一双平静而冰冷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