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卜战陷入到回忆中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嘶吼声让她瞬间清醒。
与此一同而来的,还有一阵剧烈的耳鸣。
“阿战、阿战!救救他!救救你弟弟!!”
卜战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抬头,想要看清这个女人是何模样,以及她口中所说弟弟的模样。
可是浸了水的布条,连一丝缝都没有。
她的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就连女人的声音,也是忽高忽低,忽远忽近的。
“这该死的耳鸣!”
沙哑的声音从卜战的嗓子眼里流出,恍惚间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阿战!救救你弟弟!!”
卜战被人粗暴的拉扯着跪在地上,地上泥坑里的大石子硌得她膝盖疼。
如此还嫌不够,又有人重重给了她一拳。
趁她因吃痛跪伏在地上的时候,锋利的刀刃紧贴着她的头皮,划开蒙在她眼睛上的布条。
猛然间受到强光刺激,卜战眼睛酸疼到难以睁开,但是这一刹的光影足以让卜战看清楚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
她的身后是乌泱泱的一群黑衣人,只有她穿着一身被黄泥脏污了的黑色衣裙,跪在人群的最中央。
她的额头红肿,似是刚刚哭求过什么人。
只是这阴雨天的毛毛雨太大,早已将她额头上的血冲刷了个干净。
心脏莫名开始抽痛,恨毒了那人的情绪在卜战心底蔓延。
而那人,此时正坐在卜战后方那个背椅高高的审判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切。
“放了她们!”
卜战紧咬后槽牙,低沉又怨毒的声音从她嗓子眼里传出,像一头困兽。
卜战眼神冰冷地盯着那座上之人,挣扎着跪坐而起,直起腰板,不肯低头半分。
沾了黄泥水的湿发贴在她脸上,一滴一滴的往下渗着水。
一身黑色中山装坐于高位上的人,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语调轻快地回答她。
“当然可以啊,还是那个条件,只要你愿意做我主的信徒,我就放过她们。”
说罢,三个高个黑袍人从人群中拖拽出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短发男孩尸体。
“你看看,都是因为你,你的亲弟弟才死掉的啊。”
男人悠闲地翘起二郎腿,若有所思的用食指敲着下颌。
“让我们猜猜,你弟弟是几岁呢?3岁?4岁?正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吧?”
远处,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喊声。
“阿战!阿战!你答应他们吧,我求求你了,你快救救你弟弟!”
“他还小啊,他才4岁,他还那么小——他还没真正活过!”
如此压力之下,她的心底一片酸楚。
必须要在拯救亲人和坚定信仰之间做出抉择的巨大精神压力,压得她几乎崩溃。
她忍不住朝着女人方向大喊,泥水流进眼睛里也在所不惜。
“可是我们现在认输,付出的一切心血不都白费了吗?!”
“我们做了那么多,难道就这么功亏一篑吗?!”
这些话她既是说给女人听,也是在诘问自己。
她们真的要这样放弃吗?
以后就匍匐在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脚下讨生活?
那他们之前付出了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付出了那么多心血······”
男人疑惑地翘起皮鞋。
“你说的心血就是反抗我吗?”
高位上的男人讥讽着卜战孤注一掷做出的选择,像是听到一个可笑的笑话。
剧烈的耳鸣再次袭来,卜战痛苦的抱住头,不停的喃喃自语。
“可是我们之前付出的心血——不就都都白费了吗——”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就这么——输了吗?”
“输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耳鸣终于停止。
卜战重新跪坐起来,看着挣扎着抱起弟弟的女人。
她怨怼的话语无孔不入传进卜战的耳朵。
“为什么,死的是你弟弟,不是你啊······”
“为什么不是你去死——”
“死的应该是你才对啊······”
“你自己坚持那狗屁信仰就好了,为什么要拉着我们一起上啊?”
“你要是能早早死去就好了——”
卜战麻木的听着这些话,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表态。
坐在高位的男人终于愿意从王座走下,近距离的欣赏卜战的狼狈。
他步履轻松的走过来,皮鞋才在泥水里,溅在黑袜上。
半蹲下来能更好的直视卜战,他轻蔑地挑起卜战的下巴。
“你要知道,我们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他们的死去也都是因为你。”
“如果你乖乖听话,加入我们的话,他们都不会死,你的弟弟也可以在转瞬间就复活。”
“你可不要不知好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