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莎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有些不解地看向格罗芬德尔。
但格罗芬德尔没有解释,而是朝路易莎说道:“梅莉丝在找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他用身体将路易莎和瑞安迪尔隔开,没有给双方继续交流的机会。
路易莎很少看到格罗芬德尔如此强势不容拒绝,她只能递给瑞安迪尔一个略带抱歉的眼神,就被格罗芬德尔带走了。
瑞安迪尔的手悬在半空,保持着方才递花的姿势,愣了一下才收回去。他望着两人走开的背影,终究没有开口说出什么来。
格罗芬德尔带着路易莎穿过人群,来到梅莉丝身边。
梅莉丝端着一只木盘,盘上摆放着几杯酒,像是在等人来取。
格罗芬德尔朝梅莉丝微微颔首,对路易莎说了一句:“梅莉丝有话跟你说。”接着便松开了路易莎的胳膊,转身走回了人群里。
路易莎有些莫名其妙,刚刚这个话他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么?但格罗芬德尔走得很干脆,没有给她解惑的时间。
路易莎转过头来看梅莉丝,发现梅莉丝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望着她。
梅莉丝将木盘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准备跟路易莎来一场深入人心的谈话。
“瑞安迪尔方才给你的是银莲。”梅莉丝简单粗暴地总结道:“他在向你示好。”
路易莎眨了眨眼。
“我知道啊。今天是百花诞辰,大家都会互相送花。”她巡逻的时候也趁机采回了一些花,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梅莉丝深深地叹了口气,叹息里全是无奈。路易莎真的非常有必要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习俗了。
“互相送花也分很多种……”梅莉丝耐心地解释道,百花诞辰所有人都可以互相赠花,朋友彼此交换、互戴花冠,祝对方“愿雅凡娜赐你长久的欢欣”,收下就是收下善意,这很寻常。但是,如果一名精灵想要表达浪漫爱慕,会区别于普通赠花。一般是精心挑选的单支花朵:银莲、白玫瑰……
这是借着百花诞辰询问:可否容许我的心朝向你?我不求立刻许诺,只愿你知晓这份心意。
路易莎只知道在百花诞辰精灵们会互相赠花,她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细腻的区别,所以当梅莉丝告知她的时候她才分外惊讶。
梅莉丝趁机故作深沉地摸了摸路易莎的头发,只有这个时候路易莎才表现得像是一个少女,露出几分带着惊愕的稚气,像一只被人突然捋了毛的猫。
梅莉丝说:“你并不一定要接受,可以拒绝。”
梅莉丝将语气放缓了些,向路易莎解释。礼貌地道谢,但并不收下花,或者将花放回赠者手中就可以了。这代表着“我珍视你的好意,但我的心没有朝向你”。他们不会因为拒绝而被非议,因为爱关乎灵魂,灵魂无法被劝服,谁也不能逼着对方交出自己的心。
哪怕在这样明媚的春日,善意值得接纳,但爱意不会也不能被绑架。
如果收下了花,并且将它别在发间或者是留在身上,那就是愿意继续相处、慢慢靠近的意思。但这只花只是花只是前置问询,不等于立刻答应。
路易莎听完之后,沉默良久。
草甸上的歌声与琴声从四面八方漫过来,蜜酒的甜香混着花香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漂浮,路易莎却觉得有些沉重的东西压上了心头。
“我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路易莎说道,“至少,我并没有期待过跟精灵有什么情感上的交往。我知道精灵是如何忠贞,在漫长的生命里几乎不会寻找第二个伴侣。可你们的生命如此漫长,人类的生命却何其短暂。我不愿意让一个人看着我老去,而他自己永远年轻。那对双方都太残忍了。”
梅莉丝的表情变得郑重,原先的促狭和戏谑彻底收敛,安静地听着路易莎继续说话。
“死亡对人类来说反而是一种恩赐。这意味着人的痛苦很快就会了结,而精灵的悲伤将延续到时间的尽头。”路易莎的声音听不出喜悦或者悲伤,她只是非常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哪怕如今看起来幸福美满的图奥和伊缀尔,也终将迎来分别的那一天。
路易莎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其实觉得自己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与任何人产生这样的感情。她大概会孑然一身,直到生命的尽头。
梅莉丝完全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段剖白。
梅莉丝郑重地说道:“遵循你的心意。没有人可以勉强你。”
——哪怕是领主也不能。
最后一句梅莉丝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在心里补充。
路易莎点了点头,转身去找瑞安迪尔。
瑞安迪尔还在原地等着。
瑞安迪尔看见路易莎走过来时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袍,袖口和领缘绣着金花家族特有的金色纹路,头发束得比平日更整齐,大约是出门前特意打理过。
他手里攥着的那支花,花瓣是白色的,略带一点浅蓝的光泽,很是美丽。
路易莎认识这种花,金花家族的草本图鉴里有过,银莲,早春时节开在融雪线附近的山坡上,花苞从残雪底下顶出来的时候整片山坡还是一片枯黄,唯独只有它们率先盛开,所以精灵们把它叫作雪的信使。
“瑞安迪尔。”路易莎没有伸手去接瑞安迪尔的花,她说道:“我珍重你的好意,但我的心无法容纳这份情感,不能以假的期盼回报你。与你本身无关,只因为我对这件事从未有过念想。”她拒绝得很干脆,没有给瑞安迪尔留下任何想象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