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迪尔来之前也做过被拒绝的准备,可准备归准备,真到了这一步,还是浮出了一层淡淡的失望。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个笑算不上好看,却也谈不上苦涩。
“意料之中。”他说。虽然残存着一些希望,指望奇迹的发生,但被拒绝也在意料之中。
路易莎真诚地祝福瑞安迪尔:“愿繁花年年盛开,你终会遇到与你灵魂相契的精灵。”她最终没有收下瑞安迪尔的花。
瑞安迪尔点了一下头,将银莲别在了自己的衣襟上,像是给这件事做个了结。
“愿雅凡娜赐你欢欣,路易莎。”瑞安迪尔说完,转身走回了人群里,背影很快被花幔和歌声淹没了。
已经看了很多场好戏的埃克塞理安在一旁听完梅莉丝的汇报,看着远处路易莎毫不留情地拒绝瑞安迪尔的场面,居然难得地产生了一丝同情。
他拍了拍格罗芬德尔的肩膀,带着看热闹到底的好奇。
“你的花还送吗?”埃克塞理安问道,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梅莉丝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指甲掐进掌心里,简直压抑不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心情。可作为金花家族的一员,她不能在涌泉领主面前表现出这种失态。
梅莉丝把尖叫咽回去,努力保持着得体的平静。
她带着一种天真的乐观。
谁都能看得出来,领主待路易莎格外不同——量身定制的剑、补办的成年礼、长年累月的教导……路易莎似乎同样对领主有着超乎寻常的好感,梅莉丝确信自己不会看错。
路易莎会拒绝瑞安迪尔,并不意味着一定会拒绝格罗芬德尔。
这两件事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刚多林的距离,梅莉丝这样告诉自己。
更何况,真的有谁能够拒绝格罗芬德尔吗?
金花家族的成员对他们的领主非常爱戴,并且充满了自信。他们的领主高贵、俊美、强大,从刚多林建城之日起便是金花家族的旗帜与荣光,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梅莉丝绝不相信有谁能够拒绝他的示好。
更何况是一个人类。
但没人能看清格罗芬德尔的想法。
他最终跟路易莎交换了花朵——在路易莎将一捧金色的花送给他的时候。他同样回赠了一束花。
路易莎将花别在了自己腰间的剑带上,紧挨着那把量身定制的剑。
埃克塞理安看起来颇为遗憾。他拍了拍格罗芬德尔的肩膀,快速而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梅莉丝没听见,只看见格罗芬德尔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梅莉丝自己则是有些说不清的失望。
百花诞辰的第二日,是各个家族展示与自然相关手艺的日子。
绿树家族在王之广场东侧,摆满花籽、扦插枝条和盆栽。精灵园丁们教大家识别图姆拉登的花朵,从南到北,这些植物的名字念起来像一串咒语。精灵们会将花苗带回自家庭院栽种。
金花家族的展示是骑艺,几匹金鬃骏马在广场北侧被牵出来,精灵们轮流上马小跑一圈,马背上挂着花环,跑起来时花瓣簌簌往下掉。
天虹家族和竖琴家族联合展出花绣、宝石花饰和绘有花草的挂毯。
怒锤家族的摊位上摆着打造好的花朵纹样小器物,有铜花瓣的发扣、银丝缠成的花枝书签、铁铸的小花镇纸……很受孩童欢迎。
喷泉边,智者讲述着古老传说——瓦娜在维林诺漫步,她走过的地方百花苏醒,草叶从她脚边舒展开来,露珠从花瓣上滚落时折射出双圣树的光。同样讲述了图尔巩初入图姆拉登的往事,至高王站在北坡上俯瞰这片沉睡的谷地,看见群山环抱中一片未经开垦的绿意,那时还没有刚多林的白墙与尖塔,只有野花从岩缝里探出头来,开得毫无章法,却有一种蛮横的生机……
第三日,精灵们把节日里所有花环、花幔取下,集中送到谷地一处林间“花冢”,由绿树家族埋进沃土。寓意繁花短暂,却会回归大地,化作来年新生的力量。
刚多林的精灵理解盛放与凋零,却不视凋零为悲伤,只是下一场循环的开始。
黄昏,最后的歌声如薄雾般散入图姆拉登谷地的暮色之中。
巨柱家族的工匠们开始拆除广场上的花台,木架与石座被卸下,草甸保留下来,任由残瓣自然腐入泥土。
竖琴家族的领唱者最后拨响最后一个音节,琴弦的震颤在暮色里拖出长长的余韵,随后归于寂静。
广场上的人群缓慢散去,精灵们三三两两沿着白石阶走向各自的宅邸。孩童们被父母牵着手,频频回头去看那座正在消失的花台,脸上带着节日将尽的恋恋不舍。
百花诞辰就这样波澜不惊地渡过了。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