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易莎决定往更远的地方进行探查。
他们沿着北麓的山脊一路往鹰之裂隙的方向走。
鹰之裂隙是密道通往环抱山脉之外的一道必经关口,两侧崖壁十分陡峭,中间的山道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靠外的一侧是万丈深渊。
九个人排成一列往前走,行进的速度很慢。
他们不仅要试探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还得检查崖壁的稳固程度,看到有松动的碎石还要进行清理,绝不给后续的撤离埋下隐患。
瑞安迪尔走在路易莎前面,遇到特别窄的地方会先侧身过去,再伸手拉她一把。
崖道上的风大得能把人吹得摇摇摆摆,他们便贴着靠山的一侧走,手指扶着岩壁往前挪。
这一天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可没有异样并不等于安全。
魔苟斯的斥候喜欢在夜里行进,天黑之后才是真正该警惕的时候。
精灵们需要的休息时间不长,原本也可以趁着夜色继续探路。可人类需要睡觉。
路易莎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便没有逞强,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坳让大家歇下来,由精灵们轮流守夜。
这一夜同样平静地过去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天。
这一天,他们本该清扫掉所有痕迹往回走。只要再从鹰之裂隙穿出去,走到西瑞安河谷边上确认一下河谷的水势和渡口情况,就可以折返。
他们沿着崖道走完了最后一段,从裂隙的窄缝里侧身挤出去,前面豁然开朗,西瑞安河谷的开阔水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粼光。河谷对岸的平原上能看到远处林线的边缘,风吹过草甸时带起层层的波浪。
再往前走几步更加开阔,视野一下子被放大,跟前两天的路程截然不同。
路易莎刚要迈出去,瑞安迪尔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在她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瑞安迪尔却没有看路易莎,而是盯着前方河谷边缘的某一片草地。
路易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片草地上有一小片颜色不太对劲的地方,在一片浅绿色的草甸中间,有几块泥土被翻了出来。像是被什么踩翻过又盖回去。
那片痕迹的范围不大,看起来并不像是野兽活动的痕迹。
野兽并不需要掩饰行踪,它们尽可以随意地留下脚印和活动的轨迹。
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让众人同时收住了脚步。
瑞安迪尔蹲下身去,指尖在那些深褐色的土块边缘拨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朝路易莎摇了摇头。
不是野兽,也不是精灵。精灵的靴底不会把土弄成这样的形状。
路易莎蹲在瑞安迪尔旁边,仔细查看之后,又下了一个新的结论。
不是人类。
是奥克。
而且走得很急,没有费心思把痕迹收拾干净。
路易莎让大家警戒,九个人立刻从纵线收拢成了紧密的队形,脚步放得比方才更轻。
他们沿着那片痕迹朝前又摸了一小段路,瑞安迪尔忽然伸手按住了路易莎的胳膊。前方几步远的一块大石头底下,有一堆灰白色的余烬,被风散成灰白色的粉尘。余烬旁边的石面上凌乱地放着一块没有吃完的肉,上面留着牙印,齿列歪歪扭扭,跟精灵和人类的牙都不一样。
——是奥克斥候。
专门守在隘口附近进行监视、传递情报,散在环抱山脉外围各处,一旦发现了风吹草动,消息就会立刻随着他们传到魔苟斯的耳朵里。
看这堆余烬的状态,它们在这里至少已经蹲守了一两天,或许正盯着鹰之裂隙的方向,等着看有没有谁从山里钻出来。
九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的计划是快速摸清这里有多少奥克,岗哨分布在什么位置,然后立刻循密道回城禀报。
可眼下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奥克比他们早一步来到这里,或许当他们从崖道里现身的瞬间,就已经进入了对方的监视范围。
就在路易莎脑子里飞快想着该怎么应对的时候,身体更快地响起了警报。
左前方那片乱石堆的缝隙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眼睛陷在一张灰绿色的的脸上,瞳孔是浑浊暗黄,正从石头的缝隙瞪着他们,神情从最初的惊愕迅速变成警觉。
奥克蹲在石缝里,手里攥着一柄短柄铁斧,身上裹着脏污的皮甲,腰间还挂着几只用来装火绒和干粮的皮囊。
它看见精灵们发现了自己,喉咙里发出嘶响,随即从石缝里飞快跑出来,转身就要朝北边去。而就在它的前方,是一队数人的奥克斥候小队。
不能让它跑掉!
一旦有奥克活着回去报信,刚多林最后的隐秘退路会彻底暴露,全城绝境将至。
精灵们眼神交汇,瞬息达成默契——
必须就地全歼,绝不留任何一个奥克回去传讯。
利刃出鞘,搭弓射箭。
精灵们的身法轻得像掠过草尖的风,脚尖在碎石上一点,几乎听不见落地时足底与石面接触的声响。
从石缝里钻出来的奥克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路易莎已经追到了它身后。
它听见身后逼近的风声,猛地转过身来,短柄铁斧横着朝她面门劈来。路易莎侧身一让,铁斧从与她擦身而过。路易莎侧身的一瞬,右脚踩实地面,剑尖顺着奥克劈空之后来不及收回的右臂内侧发力,精准地刺入肩胛与肋骨之间的那道没有盔甲保护的缝隙。
一剑废掉了奥克的胳膊。
奥克手里的铁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
其余八个精灵已经散开组成了两两一组的阵形,每组一人正面牵制,一人绕后封堵退路。
涌泉家族的两个精灵配合得非常默契,一个对抗奥克举起的盾牌,将对方的视线和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另一个已经绕到奥克背后,剑尖从它后颈掠过,瞬间便放倒了一个。
白翼家族的三个精灵动作更快,他们的身法比金花和涌泉的精灵还要轻几分,剑招狠厉,从奥克最难招架的上方劈落,逼得奥克们连连后退,直到撞上了同伴。
奥克们嘶吼着抱团反扑,腥臭的戾气从它们龇开的牙缝里喷涌出来,难闻又恶心。
它们身形笨拙,习性蛮横,打起来只会仗着蛮力往前冲,在擅长速战速决的精灵面前几乎讨不到任何便宜。
精灵们不贪猛攻,每一剑都瞄准要害而去。颈侧的缝隙、膝弯的筋腱、面门的双眼……
数名奥克接连倒地,嘶吼声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又迅速被呼啸的山风吞没。
战局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倾斜到了精灵身边,奥克小队死伤过了半数,剩下的几个被精灵们围在一处凹地里,背靠着背,挥舞着兵刃做困兽之斗。
路易莎站在外围,目光扫过整个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