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瑞安迪尔解决掉了面前的对手,正转身去帮旁边涌泉家族的精灵封堵侧翼。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东西——
凹地边缘的乱石堆后面,一个身形比其余奥克瘦小一圈的影子忽然从混战里逃脱,猛地朝北边狂奔。
那个奥克跑得极快,两条短腿倒腾得几乎看不清步频,连手里的兵器都扔了,显然是想借着乱石堆的遮挡溜出去报信。
路易莎没有犹豫。
她立刻追了出去。
山间的风灌进她的耳朵里呼呼作响,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哗啦啦地往下滑。她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在乱石之间左拐右转的奥克。
奥克跑得很快,但似乎非常慌张,脚步发虚,拐弯的时候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路易莎的步子比它稳得多,很快就把距离一点点缩短。
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
瑞安迪尔解决掉最对手之后立刻追了上来,他速度更快,几个起落之间便追到了她后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追着奥克朝北边跑。奥克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里全是惊恐,嘴里发出像哭嚎叫,跑得比刚才更快了。
路易莎没有减速。
她的目光锁着那个身影的后颈,手紧紧握住剑柄。
恐惧将奥克残存的理智碾成齑粉,可在恐惧之下,还翻涌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激动。
它看见了,它们看见了。
刚多林的秘密,那条藏在环抱山脉北麓的裂隙,精灵们小心翼翼抹去人工的痕迹,全数落入了它们蛰伏的眼中。
消息必须送回去,送往北方的安格班大营,送往那些执掌火焰与铁鞭的头领手中。
这个念头比死亡本身更让它颤栗,也比死亡本身更让它疯狂。
它身后,残存的奥克发出了嘶哑的吼叫,那声音撕裂了荒寂山野的沉寂。
它们不再维持任何队形,不再计算退路,甚至不再抬手格挡劈来的剑锋。
污黑的躯体朝着路易莎扑去,用胸膛迎接利刃,用断臂去缠绊脚步,用垂死的抽搐去换取一息时间。
一头奥克被削去了半边肩膀,仍旧用剩下的那只手死死攥住岩缝,将自己钉在路易莎必经的窄径上。另一个奥克从侧方滚落,肋骨断裂,却仍然伸长了脖颈,试图咬住她的脚踝。
它们正试图让那个瘦小的斥候,将刚多林的消息带向北方。
路易莎没有看那些扑来的残躯。
她的目光穿过纷乱的碎石与嘶吼,银白长剑在她手中呼啸,剑锋偏转,避开一头奥克横劈而来的弯刀,长剑顺势滑入它的胸膛,手腕一送一收,那具躯体便坠下去,像一只被扔掉的麻袋。
她的脚步没有因为这一次出剑而迟滞分毫,足尖点过一块岩石,借力弹起,从另一头奥克弓起的脊背上掠过,落地时剑已交到反手,向后一撩,割开了从侧面扑来的奥克咽喉。
路易莎的身形在混乱的残敌之间穿行,快得几乎不留影子,每一剑都干净利索,不浪费半分力气,不劈砍不需要劈砍的目标,不纠缠已经倒地的躯体。
剑光清冷短促,像冬夜里一闪而过的星芒。
瑞安迪尔与随后赶来的精灵们从两翼切入,将那些试图从侧后缠上路易莎的残敌截住。剑刃交错之间,污血泼洒在灰白的山石上,嘶吼声越来越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数息之内,阻拦的追兵尽数倒地,再无一个活着的奥克留在他们身后。
精灵们没有驻足。
甚至没有交换一个确认的眼神。
他们踏过尚在抽搐的躯体,绕过被血浸成暗色的碎石,足尖在嶙峋的山径上再度加速奔走。
荒径在鹰之裂隙的余脉间蜿蜒向北,风声从缝隙间挤过,发出尖细的呜咽。
奥克斥候显然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奔跑变成了踉跄的连滚带爬,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它朝北方荒原的方向逃亡。
路易莎看见荒径尽头横亘的巨岩,斥候在巨岩前踉跄转弯时暴露出的后背。
就是此刻。
她的步伐从疾行变为冲刺,剑尖压低,身体前倾,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
斥候或许是听见了身后的风声,也许是听见了逼近的足音,它猛然回头,眼底映出那道追来的银白剑光,绝望扭曲了它的面孔。
它不再跑了。
逃生无望的瞬间,置之死地的凶戾从它体内最阴暗的角落里翻涌上来,压过了恐惧,甚至压过了对安格班头目的畏惧。
它转过身,握着一把弯刀,发出嘶嚎,朝路易莎反扑过来。
那一刀裹着它残余的蛮力,从上至下,毫无章法,却也因此格外难以预判落点。
路易莎的脚步在一个极短的瞬间向侧方滑开半步,刀锋擦着她的肩甲外缘劈下,在岩面上磕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她的身体借着这半步侧移的惯性微微旋转,银白长剑从斥候扬起的下颌下方没入,穿过喉管,从颈后透出冷光。
斥候的弯刀从手中脱落,滚下荒径。
它跪倒下去,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贯穿喉咙的剑身,黑色的血从指缝和嘴角同时涌出,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眼睛里的癫狂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茫然空洞的灰败。
路易莎抽剑,尸身向前扑倒,面朝北方荒原的方向,再也没有动。
山野间重归死寂。
风声重新变得清晰,从鹰之裂隙的岩壁间穿过来,带着高处才有的干冷气息。
精灵们聚拢过来,胸膛起伏,气息微喘。
他们的衣袍和甲胄上溅满了奥克污浊的兽血,暗沉的颜色在灰白的山石背景下格外刺眼。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收起武器。
瑞安迪尔的目光扫过荒径两侧的岩壁,扫过那些被清理过的松动碎石,扫过北方荒原延伸出去的灰蒙蒙的地平线。
他的手仍旧按在剑柄上。
就在他们暂时松了一口气,准备折返密道,将奥克斥候的异动报回刚多林的时候。
风变了。
一股浓烈阴冷又腐浊的腥气顺着山风从北面席卷而来,压过了奥克残留的血腥,带着淤积的秽气。
精灵的身体在同一刻绷紧。
那股气味他们并不陌生,每一个在环抱山脉外围巡逻过的精灵都曾在风里捕捉过类似的余韵,从北方荒原深处飘来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暗示,只是从未如此浓烈,如此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