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低头看着那个屏幕亮着、相册名称赫然显示在顶部的手机,他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翻到下一张——那张他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草稿纸上受力分析图被拍成照片的图片。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谢闻远把洛伦兹力方向画错了,他用红笔在箭头旁边画了一颗星号,又在星号旁边写了“方向待核”,然后谢闻远把这道题重新做了好几遍,每一次都在旁边用铅笔标注一个更小的改正日期。他把这张照片和刚才谢闻远拍的公告栏照片并排放在旧课桌上——两张照片,拍摄时间隔了很久,拍摄者不同,拍摄对象一张是红榜一张是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但它们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叫“眠眠”的相册里。他抬起头看着谢闻远,发现对方那双耳尖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粉往深红过渡,和他在江边说出那四个字时的生理反应完全一致,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用翻卷子或整理笔袋来掩饰它。
“你什么时候建的这个相册。”沈眠的声音和他在天台纠正受力分析方向时完全不同——不是平稳客观的物理课语调,而是一种他自己都不太熟悉的、尾音微微上扬的质地。
谢闻远把被碎砖压歪的草稿纸重新铺平,又用旁边的橡皮擦把旧课桌上不小心画上的墨水印蹭掉,然后才用一种和他念“由楞次定律可知”完全相同的语速回答:“建了没多久。就是你睡在我旁边那次医务室——后来你又装睡,我趴在你床边也假装没醒。”他把笔尖重新压在受力分析图上,以证明自己刚才这段话和草稿纸上正在进行的严谨推导一样属于正常社交范畴。但他在“装睡”两个字出口之后,笔尖不小心把纸面戳了一个极小的洞,和他在医务室把创可贴按在沈眠手腕上时的力道完全一致。
沈眠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来,锁屏照片不是系统默认的背景,而是一张他同样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的草稿纸特写。他退出刚才打开的那张图,在相册里滚动片刻,把手机也放在桌上推过来,和谢闻远的手机并排放在同一张旧课桌上。屏幕上是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密码的隐藏相册,里面全是谢闻远的背影——在做题,在接水,在走廊上替他挡电动车,在江边侧身看他的眼睛。他说这些照片是他上学期开始拍的——他们刚交换错题本没多久,某一天傍晚,谢闻远在他旁边批改完受力分析图,把草稿纸翻过来重新画箭头。那张被改好的图,后来陪着他改了许多道物理题。而这些照片就是从那道受力分析之后慢慢开始拍的。他指了指谢闻远和自己手机并排放置的位置,说现在这两个相册隔的距离和那次交换错题本时一样。
谢闻远低头看着旧课桌上两台手机并排放在一起——一个叫“眠眠”,里面全是沈眠;另一个没有名字,里面全是他自己。他把手机翻过来背面朝上又翻回去,但过了几秒又重新把手机屏幕翻回正面,在相册里某张他画了星号的错题旁又加了一颗很小的标记。他说那天在医务室他其实先醒了——然后他伸手指轻轻点在沈眠手机屏幕上刚展示的那道后来被红笔重新画过的受力分析图旁边,说那天他在草稿纸上写的第一版箭头方向确实反了,但画完第三遍之后沈眠把红笔推了过来。他接过沈眠推来的红笔,在自己那张已经被改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又画了一个星号,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沈眠手机旁边——两台手机并排躺在旧课桌边缘,两杯喝剩一半的红豆奶茶杯盖上都画着极小的蓝点,和它们在桌面上的排列方向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