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荒唐。
帐外的篝火燃尽了又添,守夜的将士换了两轮,帐内的动静才堪堪停歇。
天光初现时,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划破清晨的寂静,随即归于沉寂。
极烬华瘫软在榻上。
玄金帝袍早已不知去向,墨发散乱地铺在枕上,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赤瞳半阖,睫羽微颤,嘴唇被咬得红肿,整个人像是被揉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花。
累是真的累。她大乘期的修为足以支撑肉身万年不损,可这具身体此刻展现的“疲惫”,却是她故意为之。毕竟,一个刚刚经历初次的凡人女子,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她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床头的沈清霜。
她坐在榻边,银甲早已脱下,中衣凌乱地披在肩上。沈清霜夹着一根烟,火星明灭,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复杂得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沈清霜盯着榻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整个人都僵住了。
血??!!
她他妈的把皇帝睡了。
而那个皇帝——
沈清霜回头看了一眼看着榻上那具布满红痕的柔软身体,脑中一片空白。
这反还怎么造?她睡了自己的皇帝,睡了之后发现人家还是第一次。
这要是传出去,她沈清霜成什么人了?欺君犯上、以下犯上、还是——
她深吸一口烟,呛得自己直咳嗽。
——操!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烟是系统商城买的。
中华,软包。这玩意儿在古代算稀罕物,但她现在没心情品味,只觉得尼古丁也压不住脑子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不是没怀疑过。极烬华登基十年。后宫空悬,朝臣进谏无数,一概驳回。
所有人都以为女帝要么是心性冷酷不近男色女色,要么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
沈清霜甚至在自己的谋反计划书里专门列过一条——“利用女帝无嗣引发的朝局动荡,择机起事”。
可她从没想过,真相是——
极烬华。大熙开国女帝。龙凤之姿、天日之表。那个让异族闻风丧胆、让万民顶礼膜拜的杀神。
昨夜之前,竟然从未有过任何人!
沈惊鸿把烟摁灭在案几上,力道大得差点戳穿木面。
她想起昨夜指尖触碰到那片柔软时的战栗。女帝的身体烫得惊人,每一寸肌肤都像裹着火焰的丝绸。
她本以为会是逢场作戏、权力博弈——帝王惯用的笼络手段,她读史时见过太多次。
更让她崩溃的是苏婉仪。
那个在江南与她暗中结盟的“粥仙娘娘”,此刻怕是还在等着她举兵南下、里应外合。
她要怎么跟苏婉仪解释?
说“抱歉,我一时没忍住,把咱们要推翻的皇帝给睡了”?
还是说“你放心,虽然我睡了皇帝,但这不影响咱们造反的大计”?
沈清霜捂住脸,觉得自己大概是第一个因为睡了皇帝而造反计划濒临破产的造反头子。
榻上,极烬华的唇角微微翘起。
透过散乱的墨发,她将沈清霜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
困惑、崩溃、荒唐、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心软。
极烬华在心里笑出了声。
好玩,果然很好玩,不愧她自己以身入局。
这个小东西,自以为手握十万大军就能改天换日,却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
而另一个远在江南的小东西,此刻怕是也在盘算着如何收买民心、架空朝廷。
她们都不知道,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们在猎杀皇帝。
而是皇帝在驯养她们。
极烬华阖上眼,慵懒地翻了个身,声音沙哑、还带着昨夜的余韵:“沈卿……朕渴了。”
沈清霜直接从榻上弹射起步,起身去倒水。
手忙脚乱地端着茶杯回来时,她才反应过来——她堂堂镇北大将军,怎么就成了端茶倒水的丫鬟了?
极烬华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唇瓣擦过她的指尖,赤瞳弯成两道月牙:“多谢沈卿。”
说着,她故意面朝沈清霜的方向,眼睛微眯,却像一只感应到光线变化的猫,本能地将脸往沈清霜垂在榻边的手背上蹭了蹭。
嘴唇擦过沈清霜的指节,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未褪尽的酒气。
“……沈卿”极烬华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含糊不清。
“再睡一会儿……昨夜……你太凶了。”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气音,尾音拖进被褥里,软得能滴出水来。
沈清霜的脸,腾地红了。
极烬华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了平稳而悠长的呼吸。
她确实累了,灵力虽然能治愈身体,却无法抵消那种灵魂深处的餍足与疲倦。
更重要的是,她想看看,这个已经在她心里防线逐渐崩坏的穿越者,会如何向她的“战友”交代。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那件袍衣,草草披在身上,大步走到了大帐的一角。
她拉开了一个特制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面青铜镜——那是她们两个穿越者在“系统商城”里特意购买的信息传输法宝。
她咬破指尖,在镜面上画出一个符文。片刻后,镜面一阵水纹波动,显现出了江南水乡那旖旎的背景,以及一个穿着一身素净青衫、正优雅地往白粥里放榨菜的温婉女子。
“清霜?你可算联系我了。”
苏婉仪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野心。
“我这边‘圣女’的名声已经传遍江南,那狗皇帝派来的监察官已经被我的人架空了。你那边怎么样?十万大军什么时候南下?只要你一动,我就在江南截断京城的粮道,咱们姐妹俩这波‘双相夺位’稳的丫批!”
沈清霜看着镜子里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又回头看了看床榻上那个正睡得香甜、露出一截雪白肩膀的“狗皇帝”,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那个……婉仪。”沈清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干涩。
“南下的事儿可能要稍微压一压。我这儿……出了点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苏婉仪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是粮草不够,还是将领哗变?不应该啊,你的士兵不是绝对忠诚吗?”
沈清霜沉默了两秒,然后像是自暴自弃般吐出了一句话:“我把那个‘狗皇帝’……给睡了。”
镜子那头的苏婉仪动作瞬间凝固。
她像是没听清一样,歪了歪头,杏眼中写满了荒诞:“你……你说什么?你把谁睡了?”
“极烬华。大熙的皇帝。那个女人。”沈清霜一闭眼,索性破罐子破摔。
“就在昨晚,在大帐里,她现在就躺在我床上。而且……她还是第一次。婉仪,我好像……反不起来了。”
苏婉仪原本端着粥碗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那碗传说中“天赐”的白粥,就这么啪嗒一声,连同上面的榨菜,一起砸碎在了名贵的苏州织锦地毯上。
“沈清霜!!你疯了吗?!我是让你去造她的反,不是让你去上她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