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眉头微蹙。
如果极烬华是故意的,那她想达成的目的是什么?拉拢沈清霜?让朝臣以为她有了倚重的人?还是……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算了,情报不够,想也是白想。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接触,才能摸清这个女帝的底牌。
苏婉仪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遇上游园的贵人,而是碰上了一队巡逻的侍卫。
领头的侍卫长看了她的腰牌(太监给她的临时通行牌),客气地让她过去,还主动指了回沉香苑的路。
苏婉仪道了谢,顺着侍卫指的路往回走。
一路上,她留心观察着宫里的布局。
哪里是守卫多的地方,哪里是宫人少的地方,哪条路能通向太和殿,哪条路又通向后宫。她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像一张正在慢慢绘制的地图。
行至一处拐角,她忽然看见一个小宫女蹲在墙角,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哭。
苏婉仪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
小宫女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看见苏婉仪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慌忙站起来行礼:“奴、奴婢见过姑娘……”
“不必多礼。”苏婉仪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擦擦脸,有什么事慢慢说。”
小宫女接过帕子,抽噎了几声,小声说:“奴婢、奴婢是御膳房的粗使宫女,方才给娘娘们送莲子羹,路上不小心洒了一些……娘娘身边的人骂了奴婢,说要扣奴婢的月钱……”
苏婉仪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就是大熙皇宫里的底层。
在那些贵人们勾心斗角、争宠夺爱的同时,还有无数这样的普通人在为了一口饭、几文钱而战战兢兢。
而她苏婉仪的“无限粮食”,本可以改变这一切。
如果她当了皇帝。
“别哭了。”苏婉仪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
“月钱扣了多少?我替你想办法。”
小宫女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姑娘……姑娘您是好人……”
苏婉仪笑了笑。
好人。
她在江南施粥的时候,也有人这么叫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粥,那些粮食,从来就不是单纯地为了“做好事”。
她站起身,目送小宫女千恩万谢地离开,然后继续往沉香苑走。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将整座皇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苏婉仪走回沉香苑门口时,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院门外。
那人穿一身银色软甲,身姿挺拔如松,马尾高束,腰悬长刀。
沈清霜。
苏婉仪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白天在偏殿里憋了一整天的火气,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了。
沈清霜显然也看见了她。
北疆大将军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心虚、尴尬、还有一丝不太熟练的讨好。
“嗨……婉仪。”沈清霜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轻飘飘的。
“好久不见。”
苏婉仪没有回答。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青色布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双杏眼里翻涌的暗潮。
沈清霜的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苏婉仪站在她面前,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解释你为什么在北疆睡了我们造反对象?还是解释你睡了之后还不满足,今天早上又缠着人家要亲要抱?”
沈清霜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整个皇宫都知道了!”
苏婉仪的声音终于拔高了,虽然还压得很低,但那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把沈清霜烧穿。
“你在北疆跟皇帝搞上了,搞到全宫里都在传!柳如烟那帮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你抢人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清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她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我也不是故意的。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我也喝多了……”
“喝多了?”苏婉仪冷笑一声。
“那你今天早上呢?也是喝多了?沈清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沈清霜不说话了。
她靠在院门边的墙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整个人看起来心事重重。
苏婉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忽然消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清霜。”她换了称呼,声音软了下来。
“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还记得我们来这个世界之后的目标是什么吗?”
沈清霜沉默了很久。
“记得。”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造反,当皇帝。”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沈清霜没有回答。
苏婉仪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她们俩都是穿越者,都有系统,都手握底牌。
可沈清霜这个人,说好听了叫性情中人,说难听了就是管不住自己。
前世在公司当高管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到了这个世界,手握十万大军了,还是这样。
“我告诉你一件事。”苏婉仪深吸一口气。
“我今天见到了极烬华。”
沈清霜的目光立刻转过来,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苏婉仪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又凉了半截。
“你猜她跟我说什么?”苏婉仪一字一顿。
“她说,‘沈将军性子急,想一出是一出。’还让我别跟你一般见识。”
沈清霜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还说,她都替你累得慌。”
沈清霜靠在墙上的身体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知道了?”她的声音干涩。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苏婉仪摇了摇头。
“但她说了这句话。可能是无意,也可能是有意。我需要时间去判断。”
沈清霜攥紧了拳头。
苏婉仪看着她,叹了口气:“清霜,我知道你对她……有想法,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连她的底细都没摸清楚,你就一头扎进去,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沈清霜没有说话。
苏婉仪走近一步,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肩膀。
手刚伸出去,沈清霜忽然开口了。
“我没有扎进去。”
她转过头,看着苏婉仪,目光比之前清明了一些:“我就是觉得……她也没那么讨厌。留着,也许比杀了更有用。”
苏婉仪的手僵在半空中。
留着比杀了更有用?
她看着沈清霜的眼睛,在那儿读到了一丝连沈清霜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虚。
这不是“留着有用”的眼神,这是“舍不得杀”的眼神。
“沈清霜。”苏婉仪收回手,声音冷了下来。
“你给我听好了。”
沈清霜看着她。
“你是来造反的,不是来谈恋爱的。”苏婉仪一字一顿。
“你要是敢因为那只死狗坏了我们的大事,我苏婉仪第一个不答应。”
沈清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爽朗的笑,而是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的笑。
“知道了。”她说。
“我不会坏了大事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那么好看,留在宫里当个……当个摆设也行,不一定非要杀。”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扇她的冲动。
“进去吧。”她转身推开院门。
“晚宴快开始了,别让人等。”
沈清霜跟在她身后走进沉香苑。
月光下,两个各怀心事的穿越者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谁都没有再说话。
桂花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远处,太和殿的方向,灯火通明。
晚宴,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