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城市清晨寂寂，薄雾萦绕在摩天楼群间，恍若海市蜃景。

顶楼健身房，跑步机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嗵嗵声。宋程高大的身影在晃动，汗水浸透黑色健身服，勾勒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腰间的两排腹肌，雕刻般漂亮有力。

橙黄、柔亮的第一缕阳光从落地窗照来，跑步机踏板缓缓停下。

回到公寓冲完澡，宋程湿漉漉地从浴室走出来，裸着上半身，只着一条黑色绸裤。随手抄了条白毛巾搭在肩头，边擦头发边不紧不慢地往卧室里走。麦色肩背和紧实的手臂露着，宽肩窄腰比例绝佳，俊美性感，又与人一种威慑。

拉开衣柜门，衬衫与西装外套整齐挂列。他抽出一件黑色衬衣换上，修长骨感的手指一颗一颗系好扣子，再整理一下衣领。外面套了件深咖色西装，同色系碳色领带绕过颈后，大领在左，小领在右，调整长度，熟练地打结。

领结推至顶端，镜子里的人下颌线条利落冷硬，五官英挺立体，弧形卧蚕拢着光，眉眼带着几分清醒凌厉。顷刻间，整个人又换了副清冷禁欲姿态。

八点半，准时抵达公司。在一楼买了杯美式，宋程长腿信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刚要合上，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顺手按下开门键。

孟西月快步走进，抬眼时微微一怔，随即漾开一个明朗的笑：“早上好，宋总。”

宋程淡淡颔首。

转身关电梯时，孟西月轻轻地舒了口气。

虽然跟宋程已经很熟了，但这样不经意地撞见，还是会被他帅到心头一跳。

他身上少年和男人的界限一直很模糊，当同龄人还是散漫肆意的少年时，他有一种超脱年龄的稳重妥帖。当同龄人开始迈向成熟，他言谈举止间又保留着干净专注的少年气。尤其是，这几年，他一心扑在火箭研发上，气质愈发hot nerd，越看越让人心旌摇曳。

她跟宋程在航天所时就一起共事了，后来，他辞职创业，她也跟着辞职，应聘成为了他新公司的行政总监。虽然两年了，他们只是从同事变成了合伙人，但至少她还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既然是摘月，怎么能害怕长征呢？

云程科技是九点上班，此时电梯里没有旁人，空气过于安静。

孟西月主动开启话题：“冯老师给你介绍的投资人怎么样？”

宋程沉默片刻：“不太合适。”

“是提了什么苛刻的要求吗？”

宋程撇下眼睫，没有接话，心底却嗤笑一声。

要求岂止是苛刻？

——

上午要开例会，从九点半持续到十一点，技术部门轮流汇报。

幕布上显示着精密复杂的火箭发动机架构图。硬件工程师方湛拿着银灰色的合金试片，讲解成本性能的细微差别。

工作节奏很快，宋程端坐上首，进入工作状态后，思绪高速运转，每个项目都要他在瞬息间拍板。自始至终，他目光从容专注，周身笼着一层驾驭全局、不容置喙的严肃感。

汇报结束，他看向方湛，问：“下一次发动机试射什么时候？”

方湛：“准备十二月进行新一轮点火实验。”

“为什么这么晚？”宋程手肘撑在桌面上，两手手指交叉着，随口一问的语气，却叫方湛心底一惊。

宋程为人如清风流水般随和友善，但对待工作是出了名的轴。

他小心旁观他神情，在脑子里组织好了语言再开口：“这一轮试验中，发动机油箱的一层膜出现了不明原因的鼓包和裂缝。我跟供应商进行了多轮沟通，已经将油箱的生产时间压缩到了极致。”

宋程眉头微拧：“这是不是意味着因为一个鼓包，我们就得再多花费三个月的时间？”

毫无波澜的语气，却叫桌上气氛沉了两分。

方湛不语，其余的同事面面相觑。

“油箱的照片我看过。”宋程沉吟一瞬，立刻做出决定，“这样，你拿个锤子把鼓起的包敲回去，裂缝焊接好，接着弄。”

方湛瞪圆了眼睛，几分怔然地看着宋程，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同他开玩笑。

宋程笑了下，微微偏头：“怎么？是想叫我自己拿锤子去敲？”

语气毫无温和可言。

方湛无声地叹了口气，瘫在椅子里，认命般地说：“遵命，boss。”

这是宋程一贯的做事风格，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出什么状况都有办法补救。作为私营航天公司的老板，他藐视规则，也愿承担风险，在火箭研发上，极其注重效率，总要求他们先把火箭和发动机原型做出来，快速测试、炸毁、修改，再次尝试。在过程中不断发现问题，直到做出能用的东西。也正是因为如此，云程才跑得比其他公司快。

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宋程脱下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

门“砰”地打开，一道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好消息，高元资本的王总突然说要来拜访，今天下午就来！”

司云步伐轻快地走到他跟前。

宋程面色淡定，坐到办公椅上，抬手松了松领带，露出一截喉骨：“他不是说对商业航天不感兴趣吗？”

“谁知道呢？但来一趟总比不来好吧，咱们现在可是嗷嗷待哺。”

两年前，宋程从航天所辞职，出来创业，从零开始，一步一步摸索起步。起初，李秋鸣为他引荐了一位合伙人，他办公场地都租好了，那人却临时变卦撕了协议。他无奈，但不气馁，索性自己单干。

签租赁合同那天，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开到了公司楼下。门哗啦打开，司云带着自己的妹妹、叔叔伯伯、七大姑八大姨，提桶端盆要来给他的办公室做开荒保洁。

亲戚们干活麻利，司云还在一旁指挥：“好好干，别偷懒，这可是你们大外甥自己的公司，以后发达了，少不了各位的！”

宋程诧异看他。

他挑起眉毛：“怎么？不愿意分我一半股份？”

宋程攒起眉：“你研究生不读了？”

司云无所谓地睨着他：“我跟你一样，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事。而且我本来也打算读商科，现在就直接省事了呗。再说了，咱俩可是最佳拍档，没我，你能成吗？”

宋程目光深沉。

司云伸手搡他的肩：“行了，大男人，别给我整这套哈。”

这时，穿着围裙，戴着橡胶手套，连头发都用三角巾掖得严严实实的司玲玲跑了过来，递给司云一块抹布：“哥，你嘴累了吧，让它歇歇吧。”

司云白她一眼：“怎么就一块，不知道给你程哥也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