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觉得他们的眼神时而绞缠如丝，时而又剑拔弩张。

许久，世玲噙起笑，下巴微微扬起，徐徐地、掷地有声地开口：“成交。”

宋程眸光一敛。

世玲缓缓收回视线，侧头看向王佑，正色道：“国家已经下文件支持商业航天，未来五年，商业航天的发展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们不抓紧下手，下一次，恐怕就高攀不上云程了。”

“玲总，我明白。明彻领投，你都没问题，我们能有什么问题？我们一向都唯玲总马首是瞻。”王佑呵呵一笑，停了一停，又补充说，“而且，两位创始人的名字取得好。”

众人不明所以，做出愿闻其详姿态。

王佑笑，看向司云，“司总，云上司机。”又看向宋程，“宋总，送你一程。看来两位生来就是要干这行。”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世玲眉头一拢：“你还会脱口秀？”

大家笑得更欢乐。

司云、孟西月满面春风，司云更是毫不掩饰，用手肘撞了撞宋程。

宋程敛眉勾唇，抬眸，看向正跟王佑低声交谈的世玲。

她神情专注，眼神一如既往地沉静深亮。微微偏头时，长发从肩头滑落，发丝漆顺如瀑。天近傍晚，日光几分熹微，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淡金的光泽。

他深邃的眼眸不由得漾出朦胧的光晕，像斜阳下柔软的湖泊。

世玲听完王佑的融资分析，淡淡颔首，坐正了身子，也不由自主朝对面看去。抬眸的刹那，就看见宋程别过脸去，望向了窗外，仿佛她的目光是烫人、有毒的。对视上，就会把人的灵魂吸走。

明明两人面对面坐着，却又像隔着千山万水。

“玲总，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签约？”安静片刻，孟西月出声，“烦请玲总指示，我们这边好提前准备。”

世玲目光落在孟西月身上，她挂着笑，眉眼间都是真诚的欢喜。她观察力敏锐，还察觉到她跟宋程并肩坐着，竟透着相似的的气质和底蕴，那是一种被同一方天地浸润出来的、骨子里的相契。且那个世界壁台高筑，不是谁都能踏进去。

按理说应该淡然，但还是不觉恍了一下神，有种踩空般的轻微失重感。

暗吸一口气，她移目看向王佑，征询他的意见。

王佑耸肩：“我们都可以。”

世玲微一沉吟，淡声：“下周一吧。”

“好！”孟西月笑容无比灿烂，连声音都抬高了。

众人朝她望了过去。

孟西月笑容敛了敛，面色微赧，但还是弯着眼睛说：“我是觉得好巧，下周一九月二十二，刚好是我们宋总的生日。”

“那双喜临门啊！”王佑大喇喇地说。

世玲倏然抬眸，看向孟西月，眉宇淡漠，似笑非笑地说：“孟总真是事无巨细。”

孟西月神情一僵，她分明是在对着她笑，她却无由地后背起寒。

宋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司云敛了笑容。

这两年，大大小小的谈判他也经历过不少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心惊胆战过了，他时刻都在害怕桌子被掀了。

“孟总。”王佑冷不丁地开口，“我一直都很佩服孟院士，那合作以后，我是不是有机会能见到他了？”

孟西月淡笑，面上现出些为难之色。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如果是单纯的往来还好说，如果涉及更复杂的资源输送，她绝不可能轻易应承。她的爷爷是国家栋梁，并不是她的商业资源。这一点，她一直区分得很清楚。

“孟老工作很忙。”宋程淡淡开口，“我们不常去叨扰他。”

孟西月默默松了口气，朝宋程投去感激的眼神。

世玲望着他们，心中生出一股似曾相识的烦躁感，垂下眼眸，抬腕看表：“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公司还有事，我先告辞。”

话音落下，她当即起身，冲司云微微颔首后，提步离开。

椅子腿跟地面摩擦出一阵杂乱钝响，众人忙跟着站起身，或尾随离开、或随行相送。

宋程仍坐着，表情滞了一瞬，目光不自觉追着世玲转身、迈步、走出会议室。

一行人鱼贯而出，玻璃门被带上，颤动着晃了几晃。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宋程眼神落在一时摇摆不定的门上，许久，闭上眼睛，沉而缓慢地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