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敲定,司云和孟西月喜出望外地送世玲一行人出门。
唯独不见宋程人影。
上车前,世玲想了想,对司云说:“我这笔投资也不全是感情牌,我昨天已经好好研究过云程,真心认为你们的发展潜力很大。但很多时候,竞争到最后,只有第一名才能活下来,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语气几分郑重。
司云百感交集,真诚道:“世玲,你放心,我和宋程都把云程当成毕生事业,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世玲微微颔首,目光不觉飘向九楼,只有白茫茫的外窗玻璃,什么也看不到。
司云意会,主动说:“我们火箭厂区设在仓城,希望你有时间能来参观,对云程能有更深入的了解。”
世玲垂了垂眸,开口道:“明彻资本的事情现在都交给我弟弟沈世兴在打理,后面他会来负责具体的对接工作,你们主要是跟他打交道。”
司云哑言。
这两人互相躲着,是要老死不相往来的节奏啊。他在心底长叹一声,不这样又能怎样?
见司云脸色惆怅,世玲以为他也对世兴不放心,又补充道:“你反正有我的电话,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找我。主要是我要管的事情很多,实在做不到对每件事都亲力亲为。”
司云回过神,笑说:“行,我明白。”
坐上车,世玲想起什么,又降下车窗:“我这边有不少政企资源,有机会我组个局大家一起交流下,看看能不能帮云程拓展下客户。”
司云连连点头,挥手道别,目送世玲离开。
九楼,白色窗纱后,宋程高大的身影矗立着,俯视她模糊的轮廓。从这个角度,最显眼的是她的头发,随着她颔首的动作轻轻地晃动,他的心也像被蝴蝶衔着,忽上忽下,翩跹跳跃。
直到她驱车离去,车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敛下眼睫,黑眸慢慢沉暗,如无光的深渊。
——
司云象征性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推门而入。
宋程目视电脑,一如既往地专注。
司云在他对面落座,曲起指节咚咚敲响桌面:“世玲走了。”
宋程眼睛凝着屏幕,淡淡“嗯”了一声。
神色殊无变化。
司云也不理会,自顾自地说:“她说她研究了云程,发自内心看好我们,很慎重地做出了投资决定。希望我们好好加油,做到第一名。”
宋程动作一顿,手指停在键盘上,敛目,呼吸起落很轻。
完成传话任务,司云静了静,而后神色一转,说:“现在资金到位了,公司要全力发展。我打算对外招聘软件技术部的负责人,以后这块你就可以放手了,专心管理公司运营。”
宋程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望向司云:“但这方面的人才很不好找。”
司云不以为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宋程弯唇:“行,你去安排吧。”
司云点头:“你忙吧。”
直起身,他朝门外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手碰上门把手,他还是没忍住回头,问:“宋程,你故意对沈世玲这么冷淡,是害怕自己再陷进去吗?”
宋程敲键盘的手顿住,目光沉了沉,久久没有回应。
看着宋程黯然神伤的表情,司云突然很后悔自己多嘴,他轻叹了一声,说:“如果想喝酒的话,随时找我。”
他记得上次沈世玲离开,他闷了整整好几个月,脸颊凹下去,说不上的瘦削。
毕业散伙饭那天,班里包了家户外烧烤摊,一群人胡吃海喝吹牛逼。宋程像一个被强行启动的程序,脸上挂着苍白空洞的笑,来者不拒,跟谁都勾肩搭背,不要命地喝酒,地上的啤酒空瓶越来越多。
司云愣是一口酒没敢喝,生怕他有个万一,他来不及给他叫救护车。
喝到最后,宋程醉倒在桌。
天上挂着一弯残月,大街上灰暗沉寂,远处传来几声寂寥的狗吠。
司云弯着腰,把小山一样、睡得如死猪一般的宋程往宿舍驮,累得大汗淋漓,一路都在心里嘟囔:“等他醒了,得好好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就要到校门口了,他垂下来的长手长脚突然扭动起来,嘴里发出欲吐的声音。
司云赶紧把他驮到路旁的窄巷。
那么高大健壮一个人弯腰驼背,在那翻江倒海,硬成了一个像风一吹就会飘走的塑料袋。等他吐痛快了,倚着墙瘫坐在地,司云蹲下来,拽起他的长胳膊,要重新背起他,他却甩开他的手,口齿含糊地说:“你先去回去吧,今天周五,我得去梁园。”
说着,他扶着墙站起来,东倒西歪地要往前走,眼看着就要摔倒,司云赶紧走过去扶着他。他不敢说什么刺激的他的话,只好顺着他话说:“你喝醉了,浑身都臭,女人最不喜欢男人身上有味了,先回宿舍洗个澡再去。”
宋程低头闻了闻身上,犹豫了一会,说:“没事,我去她那洗也一样的。”
然后,他又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前挪。
司云急得要死,不知怎么办才好,好在没走出巷子,宋程就又头昏脑胀起来,顺着墙根滑了下来。
司云走过去要背他,可他都紧闭双眼不省人事了,还是拼命地推开他:“我不回宿舍,我要去找世玲。”
然后,他就一直不停地喊世玲的名字,声音比穿堂风还悲凉。
司云实在没招了,蹲下身,深深一叹,苦口婆心劝他:“宋程,人生还很长,际遇千变万化。沈世玲太骄傲了,咱换个女人喜欢行不行?”
他立刻摇头,断断续续地说:“我喜欢……骄傲的……女人。”
他又问他:“你喜欢骄傲的女人还是喜欢沈世玲。”
宋程喘着气,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我喜欢骄傲的沈世玲,我爱骄傲的沈世玲!”
司云清晰地看到他眼圈红透,豆大的泪珠顺着利落锋利的脸部线条往下滚落。
他有点无措,努力压抑着,低下头掩饰。
泪水洇透了他胸前的衣料。
那一刹那,司云跟着眼眶发酸。
宋程做什么事都轴,没想到喜欢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