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绝口不提昨晚的事情，只告诉他他要从航天所辞职了，准备自己创业。虽然脸依旧是冷的，眉目也还阴沉，但至少有了个人样。

司云欣慰，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既然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也是好的。

办公室恢复安静。

宋程靠往椅背，阖上双眼，深深地呼吸。

害怕吗？

只要她一出现，他全部的心神立刻就会被她吸引，跟条见了肉骨的狗无异。但过往的岁月仍历历在目，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快乐，都必将会以十倍的痛苦来偿还。那种痛叫人心神俱裂，叫人痛不欲生。他还要重蹈覆辙吗？

绝不能！

绝不能再对她心动！

绝不能她勾勾手指，就迫不及待、兴高采烈地跑过去！

两年零四个月又十六天了，八百零七个日夜。现在的他已经能让火箭以二百吨的推力离开地球，以七点五公里每秒的速度飞向深空，进入预定轨道。难道他就不能遵循自己的意愿远离她吗？

她比地心引力还狠？

他不信！

——

周一，沈氏集团要开例会。会议室极为敞亮，大会议桌前坐满了人，董事长沈东坐在正中间，神色威严。世玲坐在他左侧，抿着咖啡，注意力都在汇报材料上。

三个月前，她从哈佛毕业，回国出任沈氏集团总经理。在她的主导下，集团核心的科技、金融板块发生了不小变化，尤其是飞跃科技，在人工智能方面投入巨大。

邱悦按动激光笔，PPT跳转到最后一页。

“各位总，这就是上个月集团主要项目的进展情况。”

话音刚落，对面的副总经理章云寒立刻提出质疑：“目前，大模型在市面上已经有很成熟的产品，我们为什么不能在此基础上合作开发，投入这么多从头开始，真的值得吗？”

章云寒四十余岁，面容沧桑，长出了不少白发，他在沈氏已经干了二十多年，是沈东的左膀右臂，在集团内威望颇高。

会议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邱悦踌躇，世玲开口道：“下一代智能体不是语言模拟器，而要与物理世界产生交互，跟您所说的那些不在一个维度。我们的目标是让模型走向真实世界，在手机、汽车、家庭具体应用。目前，全球范围内，还没有可供参考的先例。”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较劲。

章云寒轻笑一声，耸肩：“那看来是我在国内待久了，看不懂新趋势了。”

世玲若是听不出他在阴阳怪气，讽刺她留洋归来不懂国情，那她也是白混了这么多年。

她弯唇笑笑，低头翻阅文件，并不与他争执。

众人一时噤若寒蝉。

沈东语气清淡发话：“大模型本就重投入，又大势所趋，现在谈收缩为时尚早。”

章云寒低下头，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会议室大门洞开，世玲和沈东并肩而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众公司高管。

董事长办公室，沈东在办公桌后落座，对世玲说：“你对大模型的看法，基本跟我一致，我没有意见。但我听说你最近投了十几亿造火箭，会不会太冒险了？我可听说那里面不少都是PPT做得好看而已。”

世玲笑笑：“爸，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去美国考察过商业航天项目吗？他们发展得很好，我们国家迟早也会走上这条路，我不过是提前布局罢了。”

沈东的眼神告诉她，他并没有被说服。

世玲悠悠加码：“这次是冯毅的二叔从中牵线搭桥，我也考虑了这层因素。作为交换，冯毅给我介绍了一个合城的旧城改造项目，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沈氏亏本的。”

沈东这才满意。

下午见了一个客户，又开了两个项目会议。结束后，她终于有时间给世兴去了一个电话。

“上午的签约怎么样？”

明彻资本跟云程科技的投资签约，她让世兴替她出席。

“没什么问题，不就签个名字吗？姐，你连这都不放心我？”听筒里，世兴半真半假地埋怨。

不等她出声，他又说：“姐，你不是说那个宋什么是我的救命恩人吗？那这次我们一次性给他投了十几个亿，我跟他是不是两清了？”

世玲蹙眉：“什么意思？”

世兴语气愤愤：“看不惯那个小子，臭拽臭拽的，一看到我就凶神恶煞的，搞得我欠他钱一样。”

世玲苦笑。

连她弟弟都给脸色看了，宋程现在是有多不待见她？

她暗自叹口气，说：“你少夸张。不管怎样，现在这是你的项目，他是你的合伙人。你以后要多上点心，多跟他打交道。”

“不要啊。”世兴拖长声调哀嚎，顿了顿，又换了副语气，“姐，你能不能投一支F1车队给我管，我一定能把它运营好。”

“不行！”世玲斩钉截铁拒绝，“说过多少次了，不准你玩赛车！”

片刻安静，世兴牢骚道：“姐，成天这样按部就班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宁愿我的人生冒险一点，精彩一点。”

说完就撂了电话。

世玲放下手机，摇头。

臭小子，少给她灌迷魂汤，冒险跟玩命能是一回事？

办公室，安静得出奇。

世玲低头看表，已过了下班时间，靠在椅背上左右晃了晃，她决定去小酌一杯。

世兴有句话倒没说错。

按部就班的生活确实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