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淌过去，世玲每天按部就班，渐渐没了日期感，总要翻手机才能确定今天是周几。上班路上，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横冲直撞的两轮车，噪声一浪一浪拍过来，她不得不她关上车窗，将十月温煦又凉寂的风也一并挡在了外面。

恍惚间，她觉得人类大概是已经进入智能时代了，不然怎么每个人看起来都像被植了芯片、拧了发条？

当然，她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会议室正开着会，邱悦快步走进来，俯身在世玲耳边低语了几句。

她眉头微蹙，随即暂停了会议。

办公室移动电视屏上，播放着一段视频：某男明星在签售会上拧开一瓶“润泉”茶饮，刚喝一口便表情扭曲，当场吐了出来。

邱悦汇报：“何朗是当前娱乐圈的顶流，这段视频已经在全网传播。舆论都在说润泉难喝，多地出现了滞销，经销商也开始观望，不敢打款。希望我们能够尽快解决舆论危机，挽回品牌的形象。

“润泉”是沈氏集团旗下的快消品牌，主打饮用水与茶饮料，近两年增长迅猛。

坐在办公椅上，世玲看向对面的润泉总经理袁乐：“这个活动是谁批准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袁乐面色惨白：“是董事长夫人的项目，说董事长特批过。我以为只是普通品牌露出，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玲总，这是我的工作疏忽，我……”

世玲抬手止住他的话，凝神思考。

萧雪涉足影视行业不久，手却已经伸到沈氏的业务里来了。

片刻后，她看着袁乐，语气平稳：“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你先去董事长办公室汇报下情况，再召集下公关部开会。”

袁乐连声应下，匆匆离去。

世玲对邱悦说：“再放一遍视频。”

这次她看得很仔细，何朗皱眉抿唇的神态，不像单纯被饮料呛到，倒像是……

念及此，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大华的电话：“大华，你帮我查查何朗最近的健康状况，重点查下他有没有……药物依赖的记录。”

邱悦在一旁微微睁大眼睛。

在国外的两年，世玲碰见过不少“瘾君子”，视频里何朗的反应与她记忆中的某些画面高度重合。会议前，大华发来消息，证实了她的猜想，她让邱悦用备用手机匿名报警，并在随后的会议中敲定了公关应对方案。

忙完这一切，夜色已浓稠。

次日，警方通报发布，舆论反转，“润泉”的危机平稳度过。集团例会上，沈东当众对世玲赞扬了一番。一片掌声中，世玲视线平静，神态矜持，却给人一种摄人的魄力。

散会后，沈东边往会议室外走边当众嘱咐她：“还是要有全局观，不能厚此薄彼。你是沈氏的总经理，集团各板块的业务都要多留心。稍有不慎，损害的都是整个集团的声誉。”

世玲面色如常，暗自腹诽：“所以，这次润泉的事是她的疏忽了？”

但既然沈东发话了，她刚好可以趁此机会把快消的业务也拿到手里。于是，她恭恭敬敬地回答：“爸，我知道了。”

“姐！”忽地，一道清亮的呼唤响起。

世玲抬头，看见世兴正站在休息区，笑着朝她挥手，身旁还站着宋程。

他一身碳色西装，利落干净的侧分碎短发，伟岸英朗，气质冷峻。

最近总能遇见他，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她的心微微颤了颤。

宋程也在看她，她一身白西装，站在一群黑衣男人中间，极明亮耀眼。

两人一起朝她走了过去。

“爸。”世兴苦着脸，不太情愿地叫了一声。

沈东笑容明朗，打趣道：“来找你姐汇报工作？最近长进不少，我能有这个荣幸旁听一下吗？”

身后的高管都跟着笑了起来。

世兴微窘。

“爸，商业航天的项目现在是由世兴在跟进。”世玲自然地接过话，又同他介绍道，“这位是云程科技的宋总。”

沈东打量宋程，见他眉眼深邃，相貌英俊，隐约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淡淡笑笑。

世玲：“爸，那我们说事去了。”

沈东颔首。

世玲带着世兴宋程离开。

——

总经理办公室黑白色调、宽敞明亮。办公桌宽大沉实，垫在一道方形的工艺地毯上。桌对面是一列书架，整齐排列着金融科技类的书籍，

唯一一张照片是张全家福，甜蜜的一家四口。取景地是在家里，背靠着钢琴，世玲约莫五六岁，梳着高马尾，头顶竖着个大大的黑色蝴蝶结，穿着红色的公主裙，笑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很是活泼可爱。

宋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唇角无声一扬。

原来沈妞妞长这样啊。

世玲抓了抓头发放松头皮，脱了外套挂到衣架上，问：“你们俩怎么一块来了？”

“云程科技的投资款……”，世兴边说边晃到书架前，看见照片立刻嚷嚷，“姐，你怎么把这张照片摆出来了！你看我那傻样。”

世玲这才注意到宋程也在看照片，耳根微热，清清嗓子：“说正事。”

世兴递话给宋程：“程哥，你讲。”

“程哥？”世玲眉头微锁，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络了？

宋程慢腾腾转身，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云程的第二笔投资款，什么时候能到位？”

世玲意外：“第一笔这么快就用完了？”

宋程稍顿，目光游弋上她的眼睛，淡声：“对，主要用于火箭原材料采购，你要看明细表吗？”

瞧瞧，哪有半点有求于人的样子。

世玲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轻叹口气，按下座机快捷键：“让明彻的徐飞来我办公室开会。”

她坐了下来，问：“你们喝什么？”

宋程不答，走到她对面落座，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放心，我的钱都是花在刀刃上。我又没有不良嗜好，不像某些人，看个直播就随便给人打赏。”

世玲正捧着手机玩会游戏放松脑子，屏幕上一3D制服帅哥长身玉立，闻言，她抬头，瞥了他一眼。

宋程垂眸看文件，拉着张脸。

莫名其妙，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神经。

她懒得理他。

动手戳了戳屏幕上帅哥的脸，他立刻笑得又暖又甜，看着就让人开心。

不像某些人。

宋程余光瞥见她对着屏幕上的男人笑，眉头蹙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