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的修车厂,世兴加入后,进行了彻底的翻修扩建,重新开业当天,老吴邀请众人聚餐。
原本破落萧条的院子焕然一新,办公区、修车区、休息区规划清晰、各有所属,各类维修工具整整齐齐地归置在铁制货架上。
阳光清澈明媚,拢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厂区外的停车场,烧烤架已经支了起来,铁架上铺着银炭,从室内接了长长的软皮水管出来,锅碗瓢盆齐备,各种荤素食物琳琅满目。长条桌、木头椅也都摆了出来。
忽地,司玲玲惊呼一声:“我的天,让你去个虾线,你怎么把虾子剪成这样了?这还有的吃吗?”
世兴表情不耐:“差不多就行了,要是不够,冰箱里多得是。”
“你这叫浪费食材,滚一边去。”
世兴撇撇嘴,放下剪刀,舀水洗手,转头看见宋程和司云从路虎车里下来,嚷道:“快过来帮忙,还有很多菜要洗,这活我可不会干。”
司云看了眼锃亮大气的门头,赞道:“整得有模有样啊,世兴,听说这里现在飞牛车队的专属修车厂了?”
“一般一般。再说了,我不整出个花样来,我姐不得打死我。”世兴不禁得意,又催促道,“赶紧过来洗菜。”
“来了。”司云撸起袖子,蹲下身,净手,“你姐还没到?”
“她来不了,忙着呢。”
“周末也忙?”
“我姐哪来的周末。”
听言,宋程不露声色敛眸。
司玲玲用水管冲洗打理好的虾子,轻声问:“宋程哥哥,你要来跟我一起串虾子吗?”
她已经知道了宋程喜欢的人是沈世玲,那句醉酒后的“玲玲”也叫得是她。这不难猜,他们都毕业于京大,她又豪掷千金投资云程,桩桩件件,不可能都是巧合。她软磨硬泡跟哥哥求证过,他被她缠得没办法,索性告诉了她实情,又收敛一贯的玩笑态度,再次肃声警告她:“宋程这辈子就吊死在这一颗树上了,你不要再对他心存任何幻想。”
宋程在她对面落座,一言不发地洗手。日光流淌在他深邃面容,瞳仁透出些茶色,看上去消沉低落。
司玲玲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侧头对世兴说:“再忙也要吃饭吧,你要不要再打个电话问问你姐?”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不想强求什么,也不愿在别人的故事里当配角。
她大概能推测出他们是什么样的故事。现在回想,他吸引她的也许就是身上那股温柔、专情、忧郁的气质。如果他们可以冲破门第、破镜重圆,她会真诚地祝福他们。
世兴犹豫,莫名想对司玲玲言听计从。
“别打了。”宋程淡声,拿起一根铁签,面无表情,“这段时间她好像很忙。”
从沙漠回京州,在机场贵宾厅候机,他看到一张商业小报。首页是沈世耀的报道,洋洋洒洒地介绍了他的留学经历和工作成绩,俨然这场豪门夺权大戏已经有了定局。
既然什么都不能为她做,至少,他不应该再拖她后腿。
——
几人手脚麻利,很快食材上架,炭火红热、热气袅袅。
正式开宴前,大家正要举杯,一辆大G开了过来,Luca下车,哐当摔上了门,硬朗面容笼罩着一层阴郁邪气。
“你到会赶巧,我们刚烤好,你人就到了。”世兴揶揄道,又同众人介绍,“这是我朋友Luca。”
Luca没理他,自顾自地在世兴身旁落座,捞起面前的啤酒,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众人都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老吴几分怔然,笑道:“大家都开动吧,多吃,多喝。”
“你别光顾着自己喝啊。”世兴揽了揽Luca的肩,给他哗哗续上酒,“来,我陪你喝”
Luca端起酒杯,跟他的碰了碰,又喝了一大口,神情难掩沮丧:“你说的,今晚不醉不归。看你这次能不能赢过我。”
世兴切了一声:“我之前都是让着你。”
吃吃喝喝中,夜色很快压了下来。门口的灯点亮,钴黄的暖色调,似给景物蒙了一层萧瑟凋敝的滤镜。桌上只剩下世兴和Luca还在对瓶吹,斗嘴和笑骂都停了,只剩下偶尔的碰杯声和咕咚咕咚的喝酒声。
宋程帮忙搞完卫生,刚走到门口,脚步倏地一顿。
他听到Luca跟世兴说:“你姐要结婚了?”
夜风料峭,连人声也像被急冻成了廊檐下的冰凌,霍地将宋程的心扎出个大洞。
一瞬间,万籁俱静。
世兴打了个酒嗝:“你怎么知道?”
Luca声音沉哑:“你妈给我妈打了电话,要订做婚纱。”
Luca的母亲是国际知名的婚纱设计师。
世兴看向Luca,见他脸色黑沉,是真难过,酝酿了下措辞,说:“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姐订婚了。既然订婚了,迟早是要结婚的。”
Luca抬头,不可思议般盯着他,半晌冷笑了一声:“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你姐为了你们这么出卖自己,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胡说什么?”世兴声音蓦地抬高十分,“你讲话给我注意一点!”
“难道不是吗?”Luca将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敲,大怒地吼,“她是心甘情愿跟冯毅结婚的吗?如果不是你们每个人都在逼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她用的着这么牺牲自己吗?”
世兴霍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砸在水泥地上,一声尖锐的响,就像关系彻底撕裂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