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以后，我忙于学习，经常留他一个人在家里面对那群人。有一次，萧雪母子跟沈东要去拍全家福。世兴为了斗气，非说等姐姐从学校回来，我们也要去，为此大哭大闹。沈东不但不安慰他，反而呵斥了他一顿。又有一次，世豪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胳膊，萧雪买通保姆，陷害是世兴推他下楼，沈东又不问青红皂白，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后来，我就接到了邹姨的电话，世兴进了医院，割脉自杀。”

说到这，世玲开始急促地喘气，她闭上双眼，脸色痛苦，声音抖着：“宋程，你知道吗？原来一个人的血可以有那么多，他的血染红了浴室的地板。怎么也冲不掉，怎么也擦不干净。”

宋程额头抵住她的，一股尖锐拉扯的痛在胸腔蔓延，他眼眶湿润，柔声安慰道：“别说了，我知道了。”

他们所经历的又岂止是这寥寥数语可以概括。人的心一定是痛苦、煎熬、绝望了很多次，才会真的变得变冷、变硬。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世玲的眼泪从眼眶滑落，声音哽咽，“他不配做一个父亲！”

——

又过了几日，世玲身体逐渐好转，警方派人到医院调查绑匪消息，一同来的还有冯毅。

世玲坐在病床上，九分真一分假，引导警方相信绑匪是求财，北方口音，一男一女，男的体壮、女的孱弱，像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又特意交代这件事关乎到沈氏的荣誉，不能走漏消息。

问询的警察深看她一眼，又去观察冯毅的表情，知道她身份特殊，没再多说什么。

这边的问询结束，警察又去找宋程。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详细对过口供，世玲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说他为了救你，连命都差点丢了。”病房一安静，原本在逗弄窗台绿植的冯毅直起身子，回身，轻慢的目光在她脸上滚过，又手抚嘴唇，若有所思，“要是实在不行，结婚以后，我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世玲牵牵嘴角，直视冯毅：“冯毅，那位姑娘走了之后，你有去找过她吗？”

冯毅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尽。

“既然你真心喜欢过她，她应该是个很不错的人。”世玲弯唇一笑，语气缓缓，“你有没有想过，她离开你，是有苦衷的，是迫不得已的。毕竟，在这段感情里，她又没什么话语权，而你的父母却有一万种手段让她离开你。”

看着冯毅脸色渐沉，世玲嘴角弧度越来越明显：“要是这么多年的纠结、痛苦、仇恨全都是因为误会，那体验是不是更糟糕了一点？”

最近，冯毅三番四次挑衅，她早就不想跟他客气了。

戳心窝子而已，谁不会呢？

隔着老远，两人眼神锋芒毕露、分毫不让。

世玲以为冯毅肯定会反击，但没想到他垂下目光，没什么笑意地提了提嘴角，什么话也没说。

真……无聊。

世玲懒得再搭理他，走出病房，去护士台找美女们闲聊。不承想，冯毅成了今天医院的新闻，小护士们三句话不离他。她们都听说了他是她未婚夫，少不了说些溢美之词，又打听两人什么时候结婚。

世玲吃着小护士们分享给她的薯片，微笑着敷衍。余光扫到宋程病房的门打开，赶紧转移话题：“晚上你们准备吃什么，点外卖吗？”

“晚上不准备吃了，最近在减肥呢。”

“减什么肥？你都这么瘦了，昨天中午的麻辣烫可好吃了，点的哪家？”

正说话间，手上的薯片突然被人抽走，冯毅曲起手指训诫地敲她额头：“少吃点垃圾食品。”

一记冷眼扫过去，他已经带着两个警察走远了。

小护士们压着嘴角，津津有味地偷看她的表情。世玲却一眼注意到走廊尽头消失的身影。

大白天，世玲假意敲了两下门，进门后，又将旋钮打横。

宋程讲究，面对警察时还特意换了身常服，蓝色套头毛衣加休闲裤，世玲看过去时，他正反手扯下毛衣，宽阔有力的背肌随着他的动作收缩跳动，让她不觉眯了眼睛。

然而，即使听到动静，宋程没半点反应，依然拿背对着她，显示是有小情绪了。

他一只手不好穿病服，世玲快步走过去：“我来。”

脸上挂着甜笑，她小心翼翼帮他穿好衣服，又一颗一颗系扣子。

宋程低眸看着她，心脏忽上忽下。

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全然不在乎，可看到她跟冯毅站在一块，心头还是抽了下，又酸又涩。

这几天她早晚都来，给他洗脸刷牙刮胡子，有时也跟他挤在一张床上睡，天要亮了再轻手轻脚离开，做了和他当年一模一样的事。

他又开始变得贪心，变得不安分。想二十四小时和她粘在一起，想得到她，想要她完完全全属于他。可此时此刻，她还是冯毅的未婚妻，并且即将举行婚礼。就算他愿意妥协，但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跟别的男人步入婚姻殿堂、生儿育女，他又能坚持多久？

系好扣子，世玲仰头看向宋程，抓住衣领，啄吻他脸颊，柔声细语地哄：“生气了？”

宋程眼眸深深，蕴着炽热的、复杂的情绪，漩涡一般，半晌，闷声说：“没有。”

他不是气她，他是气自己，气自己阴晴不定，气自己得寸进尺。

“是我不好。”世玲搂住他的腰，拿脸蹭了蹭他，叹道，“再给我一点时间，这件事结束，我会跟冯毅取消婚约。”

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眼下也不是好时机，一切都是未知数，她不应该轻易许诺。

可她真的不想再让宋程伤心了，多一分一秒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