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西。”她轻声说。
“你是姐姐的救命稻草,你知道吗?”
南鸢当然不知道。
她在梦里翻了个身,把毯子踢到了地上。
姬子旭捡起毯子重新盖好,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
房间里,灯没开。
暮色从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蓝色。
姬子旭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手机。
她又打开了那条消息。
“?”
一个标点符号,轻描淡写得像是一片羽毛,但是压在心上,沉得像一块石头。
回复,还是不回复?
回复了,就等于承认自己看到了、自己在意了、自己随时随地可以被那个女人勾过去。
不回复,纪千星会怎么样?不会怎么样。
她有的是耐心,有一百种方式让姬子旭主动来找她。
某个关键项目的资源支持、某个急需的行业资质、某份突然被卡住的审批文件……她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
等着姬子旭在某一个崩溃的、孤独的、失眠的夜晚,主动拨通她的电话。
就像她预想中的那样。
姬子旭咬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打了一行字:“最近忙,有时间联系。”
发送。
她看着那条消息变成“已读”状态,心里涌起一阵微妙的、自欺欺人的满足——
你看,我不是不理你。
我只是忙。
“已读”的状态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纪千星的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姬子旭点开照片的瞬间,手指猛地一颤,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照片里是一条腿。
一条穿着黑色丝袜的、纤细的、她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的腿。
大腿内侧,两个深色的“正”字和一个崭新的“一”清晰可见,墨色的笔触在丝袜的质感下若隐若现。
拍照的角度是从下往上,像是有人蹲在她腿边,用手机——不,是用眼睛——在注视那片皮肤。
姬子旭的呼吸停了一秒。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闭着眼睛回忆今天早上的每一个瞬间,换衣服的时候没有发现异样,穿裤子的时候也没有。
纪千星不可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拍这张照片。
除非……
不是今天拍的。
是更久之前,在床上。
纪千星脱她内裤的时候,用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而她,毫无察觉。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
“加深后的效果不错,墨水的持久度比我想象的还好。”
姬子旭盯着那行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回一句“你变态”,想把纪千星拉黑,想把这个手机摔碎——
但她的手指,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打出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拍的?”
又是“已读”。
这次纪千星回得很快:“你猜。”
姬子旭闭了闭眼,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她在跟这个女人博弈。
但可笑的是,她连基本的“战场”在哪里都不知道。
纪千星在她身上动了手脚,拍了照片,而她浑然不觉。
这种不对等的、无处着力的情况,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丝缠住翅膀的蝴蝶,越是扑腾,缠得越紧。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
纪千星发来了一条语音,时长四秒。
她犹豫了两秒钟,还是点开了。
纪千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笑意:“好好照顾南鸢,我也挺喜欢这孩子的。”
语音结束了。
但这句话的余音,在房间里回荡了很久。
姬子旭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以及那种愤怒底下,更深层的、无处安放的恐惧。
南鸢。
纪千星提到了南鸢。
她的底线。
她最后的、绝对的、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底线。
而纪千星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提到了南鸢。
她说“我也挺喜欢这孩子的”——这句话在任何一个普通人嘴里,都只是普通的寒暄。
但从纪千星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南鸢已经进入了她的视野。
意味着在她的棋盘上,南鸢是一颗可以落子的位置。
意味着如果姬子旭不听话,那颗棋子就会被摆上去。
姬子旭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对面的居民楼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有人影在厨房里忙碌,有小孩在阳台上哭闹,有一对老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那些人不知道,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只恶龙——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正在用最轻描淡写的语言,拆解一个人的防线。
姬子旭深吸一口气,打开纪千星的对话框,按住了语音键。
“离南鸢远一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发送。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已读”的标记。
没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纪千星没有回。
姬子旭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是她不在乎?还是她在思考怎么回复?还是她已经在笑了?
她不知道。
而这种“不知道”,才是纪千星控制她最有效的手段。
让她猜测,让她不安,让她在自己的想象中完成所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