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周雨桐的事暂时按下了,但后续的合同审查、债务谈判、法务对接,每一项都需要时间。
她让法务部的张总监牵头跟进,自己只负责在大方向上把关。
不是她不想管得更细,而是她必须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DPC正在竞标一个政府主导的超自然安全防护项目,标的额过亿,竞争对手有三家,其中两家是行业老牌,资历和资源都在DPC之上。
这个项目如果能拿下来,DPC就能从“国内领先”的候选名单里,真正挤进前三。
她需要赢。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保姆王姨发来的微信:“姬总,南鸢我已经接回家了,晚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我今天家里有点事,六点半得走,您能赶回来吗?”
姬子旭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三十五。
从公司开车回家,不堵车的话要四十分钟。
她能在六点前到家,但前提是,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没有突发状况。
“能,辛苦王姨了。”她回了一条。
放下手机,她靠在办公椅里,闭了闭眼。
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上午,疲惫像潮水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涌。
她想去冲杯咖啡,但身体不想动。
她歇了一会儿,打开抽屉,摸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抑制剂。
她拧开瓶盖,倒出一粒,就着桌上已经凉透的水吞了下去。
白色药片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这是今天第二粒了,早上出门前她吃了一粒,现在又补一粒。
纪千星那场“车聊”虽然没用到药物,但那种被重新唤醒的身体记忆,比任何化学物质都更难压制。
姬子旭把药瓶放回抽屉,打开电脑,试图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办公桌上堆着一摞待签的文件,电脑屏幕上还挂着未读邮件的弹窗——十七封。
她扫了一眼发件人,大部分是内部汇报,有两封是合作伙伴的商务沟通,还有一封……
她的目光停住了。
发件人:纪千星。
收件箱里,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标红,没有加粗,甚至没有高亮。
但姬子旭的视线一落到上面,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然后点开了邮件。
内容很简短,甚至算不上正式邮件——
“姬总,听说DPC最近在竞标临安的安全防护项目。这个领域千星集团涉猎不多,但有些资源或许可以共享。如有兴趣,可以安排时间聊聊。
——纪千星”
措辞公事公办,客气得像是两个普通合作伙伴之间的正常沟通。
但姬子旭知道,这封邮件的底下,藏着一只缓缓收紧的手。
纪千星在提醒她,你还在我的网里。
你的事业,你的项目,你的成败,都在我的掌心。
我可以帮你,也可以毁了你。选择权在你,但你其实没有选择。
姬子旭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五秒钟。
然后她关掉了邮件窗口,没有回复。
她现在不想看到那个女人的名字,不想想起那双蓝色的眼睛,不想想起那个被拿走的、湿透的内裤,更不想想起大腿内侧那个被重新涂深的“正”字和那个崭新的“一”。
但不看,不代表不存在。
她知道,纪千星不会等太久。
那个女人有的是耐心,但从来不会真正放手。
姬子旭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封邮件压进“待处理”文件夹的最底层,翻开桌上的项目方案,开始批注。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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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十分,姬子旭到家。
王姨正在玄关换鞋,手里拎着包,看到姬子旭进门,松了口气:“姬总回来了,那我先走了。南鸢在客厅写作业,饭在锅里,菜也在锅里温着。”
“辛苦王姨了,路上慢点。”
王姨走后,姬子旭换了鞋,走进客厅。
姬南鸢趴在茶几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攥着铅笔,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在跟一道难题做艰苦卓绝的斗争。
“姐姐!”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姬子旭在她身边坐下,探头看了一眼练习册。
“哪道题不会?”
“这个。”姬南鸢指着其中一道。
“小明有八个苹果,小红比他少三个,问小红有几个苹果。姐姐,为什么小明有八个苹果还要问小红有几个?他自己吃不行吗?”
姬子旭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道题的逻辑困境,她小学时候也有过类似的困惑,但从来没有像南鸢这样一本正经地问出来。
“你先把题做了,做完了姐姐跟你说为什么小明不吃苹果。”
她揉了揉南鸢的头发,站起身走向厨房。
晚饭是王姨做的: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一碗排骨莲藕汤。
姬子旭热了两个花卷,把饭菜端上桌,叫南鸢过来吃饭。
南鸢的注意力从苹果题转移到了碗里的花卷上,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今天的饭不是你做的,是王姨做的。”
“嗯,王姨做的,姐姐今天忙。”
“王姨做的比姐姐做的好吃。”
“……吃饭,别说话。”
姬子旭低下头喝汤,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吃完饭,她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擦干净餐桌,然后坐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
姬南鸢已经转移了战场,从茶几移到了她腿上,像一只小考拉一样抱着她的腰,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儿歌。
姬子旭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微信上,几条消息弹出来。
一条是楚子妤发的:“姐,周末我回京城,你跟南鸢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带。”
一条是林小禾发的:“姬总,今天那个催收的人又来了,在公司门口转了一圈就走了,我跟保安说好了,如果再来就报警。”
一条是张总监发的:“姬总,周雨桐的合同我找人看了,确实有法律漏洞,我跟贷款公司那边约了后天见面谈。”
还有一条——她没存备注,但头像是一张星空图。
纪千星。
消息内容比邮件更短,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一个问号。
像是一根鱼钩,轻轻甩出来,等着她咬。
姬子旭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钟,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了裤兜里。
怀里,姬南鸢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能睡。
姬子旭低头看着她,那张小脸上还沾着番茄炒蛋的酱汁,嘴角有一粒米饭。
她用纸巾轻轻擦掉,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南鸢从腿上转移到沙发上,轻手轻脚地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盖上。
她站在沙发边,看着那张安静的、毫无防备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这孩子是她所有的软肋,也是所有的铠甲。
没有南鸢,她可能会在那个女人的网里彻底沉下去,反正也没有人在乎她,反正她也无所谓。
但有了南鸢,她必须浮上来。
必须呼吸。
必须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