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是纪千星的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本书的封面——英文,心理学专业书籍,标题是《依赖与成瘾:从神经科学到临床干预》。
没有配文。
姬子旭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钟。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回“你在读这个”?太刻意。
回“什么意思”?太蠢。
什么都不回?
她这几天一直什么都没回,再继续不回,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南鸢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片特别大的银杏叶,叶柄很长,像一把小扇子。
“姐姐!你看!这个叶子比我脸还大!”
她把叶子贴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姬子旭。
姬子旭笑了,伸手把叶子拿下来,把南鸢被叶子蹭乱的头发拨整齐。
“大,最大。没人比你的叶子大。”
南鸢满意地笑了,拿着叶子又跑开了。
楚子妤走过来,在姬子旭身边坐下。
她把水壶放在长椅中间,把南鸢的外套搭在腿上。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南鸢在落叶堆里打滚。
“姐。”楚子妤叫了一声。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姬子旭偏头看了她一眼。
楚子妤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南鸢身上。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白,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还好。”
“你最近都不怎么笑。”
姬子旭的嘴角动了一下。
“笑了。”
“那不是笑,那是嘴角动了一下。”
姬子旭沉默了一秒。
楚子妤是对的。
她最近不怎么笑。
不是因为不开心,是因为她在想事情。
想很多事,工作的事,南鸢的事,楚子妤的事,还有纪千星的事。
她把这些事装在一个盒子里,盖子盖得很紧,但盒子太小了,东西太多,盖子总有盖不上的时候。
“姐。”楚子妤又叫了一声。
“嗯。”
“不管你在想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觉得烦,也不会觉得你不够好。”
姬子旭的喉咙紧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她伸手,揉了揉楚子妤的头发。
楚子妤的发丝从她指间滑过,凉丝丝的,像秋天的风。
“知道了。”姬子旭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楚子妤没有追问。
她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姬子旭的肩上。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南鸢在金色的落叶中奔跑。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毯子。
远处的银杏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不急不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纪千星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把那本《依赖与成瘾》翻到了第三章。
书是从京城大学图书馆借的,她托了个人情,让一个教授帮忙办了借阅卡。
她不需要这本书。
她比这本书更懂姬子旭的依赖从哪来、成瘾到什么程度、会在什么情况下发作。
但她还是借了。
因为她想知道,那些专业人士是怎么描述这种状态的。
冰冷的数据,客观的分析,不带任何感情的术语。
也许这些东西能帮她看清楚,她自己对姬子旭的惦记,到底算什么。
毕竟人类情感这一块,反而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她翻到第三章,标题是“成瘾的神经生物学基础”。
她看了一段,合上书,放在茶几上。
书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质书架上,照在地毯上,照在她交叠的腿上。
她穿着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和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有扎,散落在肩上。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发的那张照片,书的封面,姬子旭没有回复。
不是“已读不回”,是“未读”。
姬子旭没有看她的消息。
从画廊那天之后,她发的所有消息,姬子旭都没有看。
她知道,因为微信的已读回执不会骗人。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发送”,但不显示“已读”。
姬子旭没有点开她的对话框,一次都没有。
纪千星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什么都没有。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天在卫生间里,姬子旭咬了她之后,推了她一把,转身走了。
她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盖住了所有她不想听到的声音,包括自己的心跳。
但心跳是盖不住的。
她能感觉到它在胸腔里跳,比平时快,比平时重,像有人在她肋骨内侧一下一下地敲。
不是因为疼。
嘴唇上的伤不算什么,比她受过的很多伤都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