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姬子旭咬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我恨你”。
是另一种东西。
她说不出名字,但她知道那东西在姬子旭的眼睛里烧了一下,然后灭了。
她见过很多人的眼睛。
在谈判桌上,在酒会上,在床上。
有人看她的时候眼里是算计,有人是崇拜,有人是欲望,有人是“你能不能帮帮我”。
但姬子旭看她的那一眼,不是这些。
那一眼里有一种她很少在别人眼里看到的东西。
在乎。
不是“你对我有用”的在乎,不是“你让我舒服”的在乎,是一种更原始的、更不讲道理的、像是身体对身体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在乎。
纪千星闭上了眼。
她在想,如果那天在卫生间里,姬子旭没有咬她,而是扇了她一巴掌,然后转身走了,她会怎么做?
大概会摸一下被打的脸,笑一笑,然后到晚上继续去跟帕里斯调情——她那天晚上放了帕里斯的鸽子。
那一巴掌不痛不痒,是情绪的发泄,是“你让我生气了”的标志。
但咬不一样。
咬是比巴掌更深的、更原始的、更接近身体本能的行为。
一个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扇巴掌,但只有在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的时候,会咬人。
纪千星睁开眼,拿起手机。
她打开姬子旭的对话框,看到那几十条“已发送”但“未读”的消息,从“你还好吗”到“那天的事”,从“我想跟你谈谈”到那张书的封面。
一条都没有被读过。
她没有再发新的。
她不想成为那个一直发消息、一直不被回复、还继续发的人。
那不是她的风格。
她的风格是等。
等对方自己走过来。
因为她知道,对方会走过来。
姬子旭的依赖不是她能控制的,是姬子旭自己的身体帮她控制的。
那根链子不在纪千星手里,在姬子旭的神经末梢里。
她只需要等。
等那根链子收紧,等姬子旭的身体替她做出选择。
但她发现自己在等的时候,心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耐心,是一种她不太熟悉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笼子里想出来的感觉。
她不想给这种感觉起名字。
她只是把手机放下,拿起茶几上的书,翻到了第四章。
纪千星合上书,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
窗外的国贸桥上车流如织,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着她自己的影子。
蓝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在夜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想到姬子旭咬她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点火。
那点火还在她的记忆里烧着,没有灭。
她伸手摸了摸下唇的伤口。
已经结痂了,摸上去硬硬的,像一个小小的、凸起的疤痕。
她不知道这个疤会不会留很久,但她希望它留久一点。
因为那是姬子旭留下的,不是别人。
纪千星放下手,转过身,走回沙发。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她打了一行字:“五千万的贷款,到账了。欧洲渠道,下周三。专利授权,今天签了。”
然后她停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新的字:“她今天没有看我的消息。”
又停了一下。
她把这两行字删掉了。
她不需要记这些,这些事她不会忘。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书房的灯光暖黄,照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房间里很安静。
但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比平时快,比平时重。
像有人在肋骨内侧一下一下地敲。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但那上面好像映着一个人的脸。
黑色的头发盘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眼睛是黑色的,冷的时候像冰,热的时候像炭。
嘴唇上涂着很淡的口红,被她咬过之后,沾了一点血,变成了暗红色。
那张脸在她的视网膜上烧了一下,然后灭了。
像一根火柴,划亮,照亮了一小片黑暗,然后熄了。
但火柴已经划过了。
那道亮光,她记住了。
纪千星坐直,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林清寒”。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林清寒是林唯的亲姐姐,而林唯是楚子妤的朋友。
通过林清寒,她可以接触到林唯,接触到楚子妤,接触到姬子旭。
但她现在不想碰那些。
她只想——
她不知道她只想什么。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那本书,翻到了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