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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红妆拜虚礼 · 洞房逢鬼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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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拜高堂——”

司仪老婆婆的声音像刮过玻璃的锈刀,尖细地切割着空气。

沈未寻屈膝的那一瞬,幻境里的“高堂”竟诡异地抬了起来。那不是桌椅,而是两具并排而立的枯骨,身上套着褪色的红布,骷髅头上贴着两张泛黄的喜字,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刺眼。

她指尖微微蜷起,掌心冰凉。

庄意迟察觉到她身形微晃,扶在她手肘上的手轻轻一紧,力度极轻,却像一根定海神针,将她的不稳稳稳托住。她微微垂首,目光越过沈未寻的发顶,扫过那两具枯骨,狐狸眼底掠过一丝寒芒,随即又化作恰到好处的温顺,顺着幻境的节奏,微微俯身,深深一拜。

红绸新郎服扫过地面,衣袂翻飞间,倒有几分少年将军的英气。

“一拜夫妻对拜——”

老婆婆尖利的嗓音落下,幻境中所有的人影瞬间静止,又在下一刻齐齐转头,空洞的脸面对着他们,露出一模一样的、泛黄的笑。

沈未寻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这一次,连动弹都要靠幻境强行牵引。她被迫微微侧身,与身侧的人相对而立。嫁衣的布料摩擦着,赤红与赤红相触,在满场死气中,竟显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旖旎。

庄意迟低头,目光正好与她对上。

隔着珠冠与流苏的重重遮挡,她依然能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读出那点不易察觉的愠怒与别扭。她唇角极轻地勾了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低道:

“沈神官,入了洞房,可别后悔。”

沈未寻耳尖倏地一热,硬邦邦地回视过去,眼神里写着“你少胡说”。

可在这牢笼般的幻境里,她连反驳都只能埋在心底,只能由着那股无形的力牵着,与她并肩,与她对拜。

两人同时弯腰。

就在额头即将相触、或是即将触地的那一刹那——

“咚。”

一声闷响。

不是头碰头,也不是头碰地。

是沈未寻脚下的红绣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地向侧倒去。

幻境之力试图立刻将她拉回原位,强行摆正姿态。但就在这一瞬,庄意迟极快地探手,扣住了她的腰侧。

指尖隔着喜服,触到那一点温热的肌肤,力道沉稳而精准。

她没有顺势把人按倒,而是借着这股倾倒的力,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肩膀稳稳顶住了沈未寻的后背,同时自己的膝盖也微屈,替她完成了那个“对拜”的动作。

表面上,礼数周全,天衣无缝。

只有两人知道,此刻的庄意迟,正以一个极其暧昧、极其危险的姿势,将沈未寻半护在怀中。

红盖头下,沈未寻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点触碰到腰侧的温度,像一簇不灭的火星,瞬间烧穿了层层嫁衣,烧到了心底。她本该推开的,本该斥她无礼的,可在这满是阴诡算计的鬼村里,这一点不合时宜的支撑,却成了唯一的锚点。

她僵着身子,没动。

“礼成——送入洞房!”

老婆婆高喝一声,锣鼓声陡然变得杂乱刺耳,像是临死前的绝响。

周遭的景象再次扭曲。

喜堂的红绸瞬间褪成惨白,桌椅碎裂,枯骨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长、昏暗的古巷。

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上贴着褪色的喜字,门缝里渗出丝丝黑气。

而他们两人,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巷子深处的一座宅院走去。

宅院的门楼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

喜妇院。

字迹斑驳,血红发黑。

进了门,是一个破败的庭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中央却摆着一张大红的圆桌,桌上杯盘狼藉,残酒未干,像是一场刚刚散席的喜宴。空中飘着细碎的、半透明的人影,男女老少,有的醉醺醺地摇摇晃晃,有的掩面而泣,有的则露出贪婪的神色,齐齐盯着他们两人。

庄意迟护着沈未寻站在院门口,九尾悄然从喜服下摆探出一丝,淡青色的妖力如蛛网般铺开,试图探测这宅院的核心。

但幻境壁垒极厚,她的妖力一触到院墙,便被弹了回来。

“进房去。”

一个空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是谁的声音。

他们被推搡着,走进了正屋。

正屋内布置得极尽喜庆,又极尽诡异。墙上挂着褪色的喜画,画里的新人面目模糊,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床上铺着大红的被褥,上面绣着的不是鸳鸯,而是一只只扭曲的、没有眼睛的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混合着腐味的香气。

沈未寻站在房中央,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是神官,斩妖除魔,执掌天道,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可此刻,她被困在这名为“洞房”的牢笼里,穿着一身嫁衣,身边还站着一位穿新郎服的“夫君”。

庄意迟缓缓关上门。

“咔哒。”

门落了锁。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房内诡异的寂静。

沈未寻猛地转头:“你——”

“嘘。”

庄意迟抬手,轻轻抵在唇上。她收起了方才的伪装,狐眸里的温柔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锐利的冷意。她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窗缝。

窗外,是一片漆黑。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等着将他们吞噬。

“这是核心区。”庄意迟低声道,目光紧盯着窗外,“这整个村子,是一个巨大的阴婚大阵。每一个被抓进来的‘新娘’,最终都会在这里被献祭,魂魄被炼成‘喜妇’,永远困在这宅院里,重复着做新娘的噩梦。”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沈未寻:“而我们,是这一轮的祭品。”

沈未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适,沉声问道:“幕后主使是谁?是这村里的怨魂,还是有更厉害的东西?”

“都不是。”

庄意迟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指尖轻轻划过那诡异的被褥,“怨魂只是燃料,阵法是死的。真正的操盘者,是这股执念的具象化。”

她抬起手,掌心摊开。

一缕微弱的、纯黑色的雾气,在她掌心缓缓盘旋。

那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目狰狞。

“是封建礼教的恶。”庄意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代代人,把对女子的压迫、控制、杀戮,炼成了这股邪祟。它没有实体,它寄生在这村子里,寄生在‘阴婚’这个习俗里。它要的,不是一个鬼,而是一对完整的、仪式感十足的夫妻。”

她的目光落在沈未寻身上,一字一顿:

“它把我们强行配对,就是为了凑齐它最想要的‘圆满’。”

沈未寻心头一震。

她明白了。

如果他们不反抗,乖乖完成剩下的仪式,比如喝合卺酒,比如睡同一张床,最终,他们的魂魄会被这股邪祟彻底吞噬,成为这喜妇院里的又一缕冤魂,永远沉沦。

“那该怎么办?”沈未寻沉声问。

庄意迟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破阵。”

她站起身,走到沈未寻面前,伸手,轻轻掀开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流苏滑落,露出沈未寻那张清冷而略显苍白的脸。

“要破阵,就得先毁掉这‘洞房’的设定。”庄意迟的指尖轻轻拂过沈未寻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又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在这幻境里,你是新娘,我是新郎。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破这个身份。”

沈未寻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开脸,试图掩饰耳尖的泛红,语气依旧冷淡:“怎么打破?”

庄意迟笑了,狐狸眼弯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冷光。

“很简单。”

她缓缓俯身,凑近沈未寻。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庄意迟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沈未寻的,她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檀香,能看到她长睫微微颤动,能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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