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幻境里,夫妻要圆房,才算真正的圆满。”庄意迟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蛊惑的意味,“只要我们……不做这件事,这‘洞房’的设定,就不成立。”
沈未寻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以为庄意迟要做什么。
结果,庄意迟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持剑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暖。
暖得像一团火,瞬间驱散了沈未寻指尖的冰凉。
“但这只是第一步。”庄意迟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清俊新郎的模样,“不圆房,阵法会立刻察觉异常,引爆全村怨气。到时候,我们会被无数喜妇围攻,万劫不复。”
沈未寻冷静下来。
她知道,庄意迟是在给她争取时间,也是在给破阵找一个切入点。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幌子。”沈未寻沉吟道,“一个既能骗过阵法,又能让我们不陷入真正‘夫妻’境地的幌子。”
庄意迟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没错。”她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杯酒,晃了晃,“这酒,是迷魂汤。喝了,就会彻底沉沦在幻境里,以为自己真的是在拜堂成亲,任人宰割。”
她将酒杯放在桌上,酒液轻轻晃动,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我们不喝。”
沈未寻点头。
“但我们要演。”庄意迟道,“演一对相敬如宾、却又碍于礼教无法亲近的夫妻。这样,阵法会以为我们已经‘圆满’,又因为没有实质性的圆房行为,暂时不会下死手。”
她看向沈未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对沈神官来说,应该不难。”
沈未寻:“……”
她知道,庄意迟又是在故意逗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那点燥意,沉声道:“开始吧。”
庄意迟挑眉,拿起另一杯酒,递到沈未寻面前:“娘子,请饮合卺酒。”
沈未寻:“……”
她别过脸,不看她。
庄意迟也不逼她,只是将酒杯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她,仿佛在认真地欣赏窗外的夜色,实则周身妖力早已运转到极致,时刻准备着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哭腔,和房内那股甜腻的腐香。
沈未寻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她能感觉到,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力量,正在试探他们。
它在看,他们会不会乖乖就范。
它在等,等他们露出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房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
声音很轻,却像敲在人心上。
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得像棉絮,从门外飘了进来:
“新郎官,新娘子,夜深了,怎么还不睡呀?”
“快些歇息吧,明日便是百年好合了。”
沈未寻周身气息一冷。
庄意迟也睁开了眼。
她转头,看向沈未寻,做了一个口型:来了。
门外的人,似乎是等不到回应,又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新娘子,莫不是害羞?”
那声音渐渐变得诡异起来,变成了孩童的尖细,变成了老人的沙哑,最后变成了无数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刺耳又难听:
“快些圆房——
圆了房,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沈未寻握紧了剑柄。
庄意迟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温柔、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克制,像极了一个被礼教束缚、却对妻子心怀怜惜的丈夫:
“不必了。”
“今夜,我与娘子只是同屋,不同榻。”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我要护着她,而不是毁了她。”
话音落下。
房内一片死寂。
门外的敲门声,停住了。
紧接着,一股极强的戾气,猛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黑气翻涌,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股戾气里,充满了愤怒、怨恨、以及一种扭曲的嫉妒。
像是被冒犯了的神明。
又像是被抛弃了的怨妇。
庄意迟眼神一凛,挡在沈未寻身前,妖力全力运转,在两人周身布下屏障。
“陛下。”她头也不回地低声道,“准备。”
沈未寻颔首,神力悄然汇聚。
门外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们——
竟敢违抗我!”
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大红喜服、面色惨白、没有眼睛的女人,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无数个同样穿着喜服、没有眼睛的女人。
她们是喜妇。
是这阴婚大阵,用无数女子的魂魄炼成的傀儡。
此刻,她们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未寻身上。
因为,沈未寻是这一轮的“新妇”。
也是,她们唯一的“同类”。
“新媳妇……”
没有眼睛的喜妇们齐齐开口,声音空洞而整齐,“跟我们一起,永远留在这里吧!”
她们伸出手,冰冷的手指向沈未寻抓来。
庄意迟妖力一震,将她们的手全部挡开。
“滚。”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喜妇们被震退,却又立刻涌上来,前赴后继,像无穷无尽的潮水。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而在这场大战之中,沈未寻的嫁衣,和庄意迟的喜服,在黑气与神光的交织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们要在这场假戏中,拼尽全力,打破这吃人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