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雾漫过山峦,将连绵青山裹得一片朦胧。
林间露重,沾湿了沈未寻的神官衣摆,也沾湿了庄意迟耳尖的绒毛。两人一路西行,白日里怨念蛰伏,只在阴时偶有隐痛,彼此气息一合,便能轻易压下;可那暗中尾随的暗紫邪气,始终若有似无地吊在身后,如影随形,却从不出面,只叫人心头压着一团沉雾。
庄意迟九尾轻扫,拂开挡路的枝桠,指尖依旧牢牢扣着沈未寻的手。狐眸半眯,漫不经心地扫过身后密林,妖力悄然探出去数里,依旧只捕捉到一缕转瞬即逝的阴寒,再追,便只剩空山灵气,半点踪迹无存。
“还在跟着。”她低声道,语气里添了几分冷冽,“这般沉得住气,倒不像寻常邪祟。”
沈未寻微微颔首,腕间神印微凉,那丝暗紫纹路白日里隐去不见,只在邪气靠近时,才会隐隐发烫。她抬眸望向雾色深处,声音清冷淡定:“它在等。等我们松懈,等怨念躁动,等一个能一举入局的时机。”
越是隐忍,越是凶险。
影主已死,此邪却不除,分明是冲着她与庄意迟骨血中相连的怨念而来——那怨念不是牢笼,是钥匙,是引她们一步步踏入更深陷阱的饵。
“再往前不远,便是忘尘谷。”沈未寻脚步微顿,拨开眼前垂落的青藤,“谷口有上古迷阵,非神非妖,寻常邪祟难入,它若敢跟进去,便是自投罗网。”
庄意迟挑眉,笑意又漫回眼底,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那便引它进去。左右如今我们同生共死,真要动手,我九尾护你,你神印斩邪,倒要看看,是它藏得深,还是我们斩得快。”
沈未寻耳尖微热,没接话,只握紧她的手,迈步走入雾色更浓处。
忘尘谷藏在群山褶皱之中,谷口云雾翻滚,草木长势疯茂,石上生着暗绿青苔,空气中浮动着温润灵气,不似仙山那般凛冽逼人,也不似妖域那般浓烈张扬,温和得能抚平神脉与妖丹里的细碎刺痛。
谷口立着一方残破石碑,碑上字迹早已被岁月磨平,只余下几道浅淡刻痕,是上古修士布下的阵眼。
沈未寻松开庄意迟的手,指尖凝起一缕纯白神力,轻轻按在石碑之上。神力渗入石中,刹那间,雾阵流转,光影交错,原本无路的雾中,缓缓裂开一条青石小径,灵气扑面而来,将外界阴寒尽数挡在谷外。
“入谷。”
她回头看向庄意迟,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人重新牵住。庄意迟走近半步,与她并肩而立,九尾温顺垂在身后,狐眸含笑:“神官去哪,我便去哪。”
两人一同踏入谷中。
身后雾阵缓缓合拢,将外界山林、暗祟邪气,一并隔绝在外。
忘尘谷内,别有洞天。
灵溪潺潺,绕着青石流淌,遍地奇花异草,香气清浅不腻,远处有竹影错落,一间简陋竹舍藏在林间,檐下风铃轻响,无人居住,却干净整洁,显然曾有修士在此隐居。
骨血里蛰伏的怨念,一入谷中,便被温润灵气包裹,躁动尽消,只剩极轻的依附感,如同沉睡一般,不再作乱。
庄意迟长长舒了口气,妖丹上的刺痛缓缓散去,她顺势往竹舍旁青石上一坐,九尾慵懒铺开,半圈住沈未寻的腰,将人轻轻带至身旁:“果然是好地方,比青丘还清静。”
沈未寻没有挣开,任由她靠着,目光扫过整座山谷:“此处灵气养神,亦能养妖,先在此调息几日,稳住神脉妖丹,再查怨念根源,以及那暗紫邪气的来历。”
她抬手,抚上自己腕间神印。
神印是天界授命,能辨邪清祟,寻常怨气一触即散,可此次,非但未能净化骨血怨念,反倒被那暗紫邪气侵入,生出异纹。
“这神印……”庄意迟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腕间,眉微蹙,“那日之后,便一直不对。”
“是。”沈未寻垂眸,“神印本应镇邪,如今却与怨念同频,与那暗紫邪气相引,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话未说完,腕间神印骤然一烫。
不是阴时发作的隐痛,是尖锐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神印之内苏醒,顺着神脉往心口钻去。沈未寻身形一颤,脸色瞬间发白,骨血里的怨念也被牵动,猛地躁动起来,神脉与妖径同时刺痛。
“陛下!”
庄意迟脸色骤变,立刻将人抱紧,妖力不顾一切渡入她体内,去稳她神脉,“别运神力,我来——”
可这一次,怨念躁动并非来自阴寒,而是来自沈未寻神印内部。
淡金色神血自她唇角溢出,滴落在青石之上,竟没有被灵气净化,反而缓缓晕开,凝成一道极细的暗紫纹路,与枯槐下、邪气中那抹阴色,一模一样。